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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黃德明是三年前在山邊公路發(fā)生的一起離奇車禍的受害者。當(dāng)時他在路邊正常行走,一輛裝載原木的載重汽車駛過時,前輪軋到了路面上的一塊尖石。那石頭竟像子彈一般地飛了起來,不偏不倚,正好從側(cè)面擊中了黃德明的腦殼,致其搶救無效死亡。周平是接警后第一個趕到事故現(xiàn)場的人,對此事印象深刻。
“這都是老天的意思,怪不得誰的。”周秀英喃喃地說著,對丈夫的意外身亡好像倒看得很開。
原本想幫受詢者放松一點情緒,結(jié)果卻差一點適得其反。周平只好把話題又轉(zhuǎn)了回來:“你還記得那個人是什么時候到你家來的嗎?”
“一九七二年春天間。”
這個時間和羅飛已掌握的情況是吻合的,他點了點頭,又問:“當(dāng)時是誰把他送過來的?”
“一個姓胡的后生。”周秀英雙眼微閉,回憶著往事,“他說那個漢子是他師父,在城里會被人害死,想在山里躲一陣。我們一是看他可憐,二則那個后生也給了一些錢,所以就答應(yīng)了。誰知道以后會出那樣的事情……”
“他在你們家里住了有多久呢?”
“大概有兩個月吧。”
這些周平從吳燕華口中已經(jīng)有所了解,他真正關(guān)心的,是吳燕華也不清楚的那部分情況:“后來他是自己離開的嗎?你們知不知道他出走的原因?”
周秀英猶豫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緩緩地說:“他沒有走。”
“他沒有走?據(jù)我所知,這是你們當(dāng)初的說法呀。”周平不解地皺著眉頭。
周秀英渾濁的眼神中藏著一絲無奈,她看著周平說道:“那是人家女兒女婿找上了門,我們沒有辦法,只能編出這樣的話來騙他們。”
“是這樣?”這出乎了周平的預(yù)料,“既然他沒有走,那他當(dāng)時在哪兒?”
周秀英沉默著,不停搓動的雙手顯示出心中的惶恐和掙扎。最后,當(dāng)她終于下定決心,說出事實的真相時,周平的反應(yīng)便只能用目瞪口呆四個字來形容了。
“他死了。”周秀英的聲音緩慢而低沉,“他被我的男人打死了。”
第十章 無頭惡草
勘探完雪地上的腳印之后,羅飛第二次走進了空忘生前住的屋子,想從里面找出一些能解釋尸體神秘“行走”的蛛絲馬跡。
不過結(jié)果是令人失望的。除了尸體已不在原位之外,屋子里的方方面面與昨天上午他第一次勘察時相比沒有任何變化。他只好讓順平找人先把尸體搬回屋內(nèi),自己則到最初的一些目擊者中了解情況。
空明在古木禪寺中算是輩分較高的幾個僧人之一,但由于各方面都不出色,大家平時很少關(guān)注到他。不過今天,他卻來到了住持空靜的屋子里,山下派出所的羅飛所長要專門聆聽他的敘述,因為他是順德死亡事件發(fā)生時,第一個走到院子里的人。他對當(dāng)時情況的描述是這樣的:
“我這個人腎不太好,有尿頻的毛病,晚上睡覺總得起個兩三次夜。昨晚我睡了一半,又被尿給憋醒了,沒有辦法,只好批上外衣下了床。我打開燈,從床下拖出尿盆,剛剛?cè)隽艘话耄蝗宦犚娪腥舜蠼小D锹曇粼诩澎o的夜里聽起來可怕極了,我被嚇得打了一個激泠,連尿都憋了回去。我壯著膽子走出門外,沖著剛才聲音傳過來方向張望。我看見順德住的宿舍窗戶上伏著一個人,當(dāng)時第一反應(yīng)是鬧了賊,可隨即便發(fā)現(xiàn)不大對勁。那人身后的腳印竟然是從隔壁空忘的房間里延伸出來的。我再仔細一看,差點沒嚇得坐在地上,窗戶上的人竟然是已經(jīng)死去的空忘!之后我的腦子里便是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腿腳也不聽使喚了。再后來各屋的燈陸續(xù)都亮了,大家似乎都跑到了院子里,然后就聽見大當(dāng)家順平讓大家回自己屋,不準(zhǔn)隨便走動。”
“你出門的地方,離順德的宿舍有多遠?”羅飛聽他講完后,開始詢問。
“我們的宿舍都在同一排,中間隔了兩間屋子,距離不會超過十米吧。”
“你走出屋子的時候,院子里的光線怎么樣?”
“雪地里不是很黑,順德屋里的燈光從窗戶里照出來,應(yīng)該說至少那間屋子周圍的光線還是不錯的。”
羅飛用眼睛盯著空明:“那么你敢肯定你從屋內(nèi)出來的時候,院子里,尤其是順德住的屋子附近,沒有其他人嗎?”
“應(yīng)該是沒有。”空明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可以肯定順德宿舍附近是沒有的。因為我一進院子,目光立刻就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絕對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
羅飛點點頭:“先這樣吧。你可以回去了,如果又想到什么了,立刻來告訴我。”
與空明同住一屋的順惠也給出了基本相符的證言:“空明從床上起身的時候,我就被他吵醒了。不過那時我只是迷迷糊糊的,也沒有睜眼。后來的那聲慘叫著實把我嚇得不輕,我‘騰’地一下睡意全沒了,立馬坐起身來。空明看起來也嚇壞了,不瞞你們說,他當(dāng)時那么一哆嗦,把尿都濺到了地板上。我們倆驚魂不定地對看了一陣,然后我開始穿衣服,他先一個人開門出去察看。等我也出去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有出來,只有空明呆呆地站在那里。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被嚇得心都快從嘴里蹦出來了!你們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寺里,我真的是不敢在呆下去了……”
“胡說什么。”空靜打斷了他的話,“事情肯定會搞清楚的,有羅所長在,能出什么亂子?”
話雖這么說,但空靜自己的眼神和語氣中,也顯得毫無底氣。
順惠開門離去的時候,正好順平走了進來,他手里拿著一堆東西,臉色非常凝重。
“怎么樣?”他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屋里的羅飛和空靜,“有什么線索嗎?”
羅飛以手撐額,緩緩地搖著頭。剛才空明和順惠的話只是進一步印證了事件的撲朔迷離。
順平在桌旁坐下,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我倒是有一些想法,也許現(xiàn)在是該說的時候了。”
“嗯?”羅飛抬起頭,雙目炯炯地看著他,“什么想法?”
“有些話,我之前說出來,別說你們不會相信,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順平停頓了一下,“但現(xiàn)在出了這種事情,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也許只能從這方面去想了。”
“你到底想說什么?”羅飛皺起眉頭,不知道他葫蘆里要賣出什么藥來。
順平沉著聲音,鄭重其事地說:“我覺得,在這個廟里,確實出現(xiàn)了某種神秘的東西,我們無法理解它的存在,但它正在施展著自己的可怕力量。”
“你的意思是……鬧鬼?”其實這也是隱藏在空靜心靈深處的想法,現(xiàn)在順平一提出來,立刻引起了他的共鳴。
“這怎么可能?”羅飛目光看向窗外,面無表情地搖著頭。即使有再多的無法解釋的詭異事件發(fā)生,他也不會接受這樣的唯心觀點。
“羅所長,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不過對寺里的事情,有很多你是不了解的。”順平對羅飛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并沒有氣餒,反而有一些針鋒相對的味道。
“我不了解,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羅飛的不滿從口氣中帶了出來。
“有些關(guān)于空忘師叔的話,我原本是不太好說的。”順平眼望著空靜,話里有話。
“現(xiàn)在人都已經(jīng)死了,你還提這些。”空靜略顯不快,“空忘愛研究些神鬼相卦之類的東西,你看不慣就算了,這和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有什么關(guān)系嗎?”
“對他的所作所為,你一向都放縱不管。他是從后山‘死亡谷’里出來的,這個你也瞞著,如果不是他已經(jīng)死了,只怕你一直也不會告訴大家。”
“這有什么關(guān)系嗎?”羅飛不禁有些奇怪,上次空靜提到“死亡谷”時,順平和順德就露出了反常的表情,現(xiàn)在順平又鄭重其事地把這件事提起,里面自然是有隱情。
順平轉(zhuǎn)頭看著他,問道:“羅所長,你知道‘死亡谷’名稱的來歷嗎?”
這個羅飛倒確實不是很清楚,他用不確定的口吻猜測到:“是因為地勢險惡,所以自殺和墜崖身亡的人較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