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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已經證道多年,也曾在無情道諸君口中聽過許多驚世駭俗的奇聞,聽罷解釋的這一刻,時望秋仍然深覺此道藏龍臥虎,不可小覷。
比如眼前這位殺了上仙化身證道的廢仙。
時望秋不由肅然起敬。
見他眉宇間仍有些難掩的疲憊,明塵倒了杯茶遞給他,道:“今晚你可留在這里養傷,天欲道不會有膽子追到這里來。”
“多謝上仙。”時望秋半靠在榻上,喝了口熱茶,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下來,“容小……尊者似乎還有話要問?盡管開口,我定知無不言。”
容尊者向來不知客氣為何物,坐到榻邊,摸出《條條大道通仙都》,翻到無情道那一頁,道:“本尊者想找這上面說的最年輕的無情道仙君。”
時望秋湊過來,看到“許是傳承出了變故”這行,似乎怔了一下。許久,才開口道:“我認識他。但也許久不曾有他的消息了,大概……已經死了。”
他聲音逐漸低下來,眼里流露出一絲悵惘,沉默須臾,才接著道:“近百年來,無情道一個接一個地被天欲道暗害。時至今日,我也不知究竟還剩多少。”
容昭遺憾道:“哦。”
“近百年?”明塵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直覺調查許久的事似乎終于要有了眉目,“天欲道針對無情道由來已久,你為何說是近百年?”
時望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略微警惕地打量了他片刻,道:“上仙又為何有此一問?”
“本仙這次來賞梅宴的目的,便是調查天欲道。”明塵并未對他完全放心,因此沒有提情劫,只說了在無情道這方面的推測,“我懷疑他們針對無情道的背后,另有圖謀。”
“上仙敏銳。”時望秋默了默,輕嘆了一口氣,“我也算走投無路了,這些事再不說出來,恐怕以后也沒有機會了。不錯,近百年,有人在不斷地給天欲道提供消息。我等實在防不勝防,不知何時就會遇襲。”
“……誰?”明塵蹙眉,“誰與無情道有如此血海深仇?”
“不清楚。我也在想,無情道仙君五六年都不見得互相聯絡一次,到底是誰能這么準確地把握消息。”時望秋慢慢地道,垂下眸子,眉宇間又流露出那種難以抹去的濃重疲憊,“無情道唯一的破綻,就是那段被斬去的情。而天欲道擅長幻術,又深諳此道,故意將破除幻境的關鍵放在幻境之中的道侶身上。我已經……殺了他好多次、好多次……”
仿佛被某種難以承受的情緒壓垮,說到最后,時望秋嗓音越來越輕,變得沙啞起來,將臉埋進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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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情并非易事,也絕無什么熟能生巧之說。無情道仙君情已斷,但仍年年祭拜道侶,便是對自己當初的選擇難以釋懷。
無法釋懷之物,便成了破綻。
天欲道將他們一次又一次送入當年的岔路口,逼他們做出同樣的選擇,直至崩潰,甘愿沉淪幻境,放任道心破碎,與心愛之人互訴衷腸,耳鬢廝磨。
之后幻境便被解除了。
前一刻還在說著喁喁情話的道侶,下一刻就成了面目可憎的天欲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陌生,只剩下渾身上下被碾過似的疼痛。
道心破碎,淪為廢仙,又遭逢折辱,大部分仙君都沒能撐過去,當場自盡了。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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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塵忽然感覺袖子被拽了拽。
一直安靜聽著的容昭不知何時靠到自己身邊來,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不安。
明塵明白他的意思。
“無妨,”他捏了捏容昭的手,輕描淡寫道,“遇上幻境,你殺了便是。”
“本尊者當然會。”容昭也回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小聲道,“但你不太好殺,怎么辦?”
明塵:“……”
沉浸在悲傷中但耳力太好的時望秋:“……?”
容昭被兩人看得莫名其妙,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這話沒有問題。
殺不了幻象就破不了幻境,破不了幻境就會死。
死了就再也見不到明塵了。
須臾,時望秋苦笑著嘆道:“尊者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因為你的道侶還活著。”
容尊者品了品。
這話好像有那么一點指責自己的意思。
他頓覺不高興,道:“你的道侶又不是本尊者殺的,是你自己……唔唔……”
明塵將人往懷里一帶,捂住他的嘴,無奈地輕聲道:“容昭,人家不是那個意思。”
自家道侶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容尊者十分不滿。
于是惱怒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咬得不重,一點點刺痛,留了一個淺淺的印子。柔軟的舌尖在指間舔過,陡生出莫名的曖昧。
“……”明塵有點想親他。
時望秋:“……”
時望秋禮貌地移開目光,但覺得道侶之死這件事還是要澄清一下的:“也不是我殺的,他死在污穢之地了。還是我去給他收尸的。”
明塵正忙著安撫容昭,聞言動作微頓,想起了之前在宴會上產生的那個猜測。
“時望秋,”他道,“你若在污穢之地受了棘手的傷,會去找醫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