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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著吃著就忘了翻舊賬。
如此過了七八個晚上,吃到最后一串烤肉的時候,容尊者終于小心翼翼抽出了一筆他能算得清的舊賬。
很早之前,他把方九鶴給打傷了,雖然不至于威脅到性命,但到底還是見了血。時過境遷,他也有了兩個時時陪伴在身邊的朋友,因此隱隱約約明白過來。
如果明塵因為見不到自己,去偷偷揍了方九鶴和山殷一頓,他也會不高興。
道侶的朋友是不可以隨便毆打的。
容昭繼續琢磨。
遇到這種親近朋友而疏遠道侶的情況,或許,應該反過來毆打道侶一頓。
思及此處,容尊者不免憂慮起來。
他不確定明塵明白不明白這個道理,因此拿不準到底是該保護好自己,還是該保護一下山殷和方九鶴。
不過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既然明塵做錯了事以后,給自己寫了很多抱歉,那自己也應該給方九鶴寫幾個抱歉。
于是容昭當機立斷,連夜寫了一封有很多抱歉的信,準備等山殷來探望自己的時候托他轉交給方九鶴。
至于明塵,他決定再觀望一下。
誰料第二天,便聽曲復輕描淡寫地提起,說明塵打算去賞梅宴,找其他聽話乖巧的廢仙。
容昭:“?”
曲復上仙確實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可惜,他并不了解容昭的性子。
容尊者很多疑。
在凡間那些年,他見過無數上一刻還對自己笑吟吟的人,下一刻聽到“天煞孤星”便翻臉無情;有時只是路過不小心碰倒了人家門口的掃帚,又或者一點微不足道的過錯,就會被鐵鍬釘耙追著痛打。
他從未被長久穩定的好意包容過,因此在他眼里,人是喜怒無常、隨時會變的,今天這樣,明天那樣。
這也是為何,明塵犯了一次錯后,之前所有的溫柔好意都會被封存起來、重新嚴苛地審視一遍。
容昭骨子里就刻著不信任。
雖說取得容尊者的信任并不難,但鑒于曲復的地位和淬玉山的散養雞差不多,又事先取出了一瓶聽起來就十分危險的毒藥,于是容昭先入為主地抵觸起來。
之前“情劫”是真的,不代表這次的話也是真的。
他要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容昭收下了那瓶毒藥。
如果是真的,那么明塵或者被明塵挑中的廢仙,總得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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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明塵在仙都的地位,這種宴會姍姍來遲才是正常的。
容昭不知道自己其實到得很早。
容尊者吃飽了炙肉,無事可做,干脆又拿了很多肉,統統塞進儲物戒當儲備糧,塞得滿滿當當。
如此古怪出格的舉動,很快便引起了某位仙君的注意。
不一會兒,就有廢仙來到他面前,彬彬有禮地輕聲道:“這位小仙,我家仙君請你過去一趟?!?
容昭:“?”
容昭莫名其妙:“不去?!?
廢仙愣了一下,似乎沒想過會被拒絕。
他打量了容昭一番,覺得這身穿著打扮看著不像是逢川上仙豢養在府中的廢仙,但容昭身上既沒有印記也沒有信物,無主的廢仙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在賞梅宴里。
大概是上仙今年的口味變了。
出于謹慎,他又問了一句:“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容昭當然知道:“賞梅宴。”
那廢仙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容昭順著他離開的方向望去,見他走到一個紫衣仙君身邊,耳語了兩句,仙君面露慍怒之色,低聲將他斥責了一頓。
他似是惶恐地行禮,然后又朝著自己來了。
容昭皺起眉。
這回廢仙說話的態度強硬了不少:“小仙若是不肯過去,那便是看輕了我家仙君,小仙可要掂量清楚了?!?
容昭正等明塵等得不耐煩,偏偏又遇上了這么個糾纏不放的,當即冷冷道:“看輕又如何?”
“你——”那廢仙錯愕,“你說什么?”
容昭懶得搭理他,打算換個地方坐。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一聲“得罪”,身后驀地襲來一陣勁風。
他眉眼一冷,腳步剎那頓轉,側身避過那只想要扣住自己肩膀的手,隨后一甩袖袍,繞指柔噴涌而出,寒光閃過,一瞬血花噴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