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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復上仙?”他詫異道,“上仙怎么會來此?”
曲復提著兩盒點心,眉宇間帶著些許歉意,笑道:“之前在明塵上仙府里唐突了容小仙,心里一直有些不安,輾轉托人做了幾樣點心。今日得空,特來賠禮,順便替他診一診脈,看看有無留下隱患。”
“這樣。”山殷側身讓開,客氣地請他進來,“容昭脾氣不大好,還請上仙包涵。哦對了,他不喜歡別人喊他容小仙。”
“無妨。”曲復虛心請教,“他喜歡別人怎么稱呼?”
山殷想了想,道:“容尊者。”
“……好。”
容昭的屋門關著,但窗是開著的,竹簾半卷,仙草在窗邊長得綠意盎然,隱約能瞧見他正在看書。
山殷敲了敲門:“容昭。”
容昭很快出來了。
乍一見到曲復,他怔了怔,忍不住皺眉:“怎么又是你?”
“曲復上仙是醫仙。”山殷生怕他一言不合就襲擊上仙,趕緊幫忙解釋,“他替你看過病。”
“是。”曲復彬彬有禮地接道,“后來回診,不巧驚擾了容尊者,所以今日特來賠禮。再替你診一診脈,看看之前的元神損傷是否留下了什么隱患。”
容昭不喜歡曲復,杵在門口油鹽不進:“我沒病。”
“不是說尊者有病,只是以防萬一。”曲復耐心道,“不然,若是日后出了什么差錯,明塵可能會來找我麻煩。”
……又是個被明塵困擾的倒霉家伙。
容昭不免生出一絲同病相憐,遲疑片刻,還是讓他進來了。
曲復拿出脈枕,替他把了把脈,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容昭回答簡短,但也還算配合。
山殷見兩人相處得不錯,沒打起來,坐了會兒便走了。
他最近忙著雕刻玉制長明燈,都刻壞好幾只了,眼瞅著方九鶴的生辰將至,禮物卻遲遲沒能做出來,急得不行,一整天下來連影兒都不見個。
不然容昭也不會無聊到在屋里看書。
山殷一走,曲復就收回了把脈的手。
“你修的可是無情道?”他問。
容昭正拿袖子搓搓手腕。他不喜歡被別人碰。
聞言抬眸,有些防備地打量了曲復一番,不客氣地張口道:“關你屁事。”
“無情道仙君皆有不可提及之痛,所以與同道之人更為親近些,會有特殊的辨認之法。”曲復輕聲道,“我與無情道有些淵源,能稍微感知一二,故有此問。你不必對我抱有這樣大的敵意。”
容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的無情道心已經破了,按理說已經不算是同道之人,不知曲復為何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無情道。
對于這樣的怪異之處,容尊者向來是很敏銳的。
“你想說什么?”容昭神色冷淡,去拿桌上的茶壺倒茶喝,“本尊者對同道之人沒有興趣。”
“無妨。我來只是想提醒你,明塵有情劫在身,而劫數應了在你身上。”
容昭倏地抬起了眸子。
當初明塵寫過來的那一疊厚厚的信,他都看過。里面并沒有提到情劫,只是模糊粗略地寫了一筆渡劫之事。
見他終于動容,曲復微微笑起來,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道:“所以,他要破你的無情道心,來渡他的有情之劫。”
容昭不小心碰翻了茶盞。
茶盞轉了幾圈,跌下桌子,“當啷”摔了個粉粹。
第43章 心傷
臨走前,曲復道:“你若需要幫忙,隨時可以來找我。”
容昭坐在桌邊,垂著眸子沒說話。
房門被輕輕帶上。
過了許久,容昭起身去到窗邊,將竹簾放下來,擋住了外面燦烈溫暖的陽光。
他脫去鞋子,又把自己蒙進了被子里。
自從來到仙都后,他遇見了太多太多從未經歷過的事情,不是簡單地用“殺”或者“不殺”就能解決,錯綜復雜,難以斷決。
彷徨之余,容昭感到了一陣無端的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么。
那厚厚一沓的信里,明塵絮絮叨叨地解釋了很多,寫自己化身下界渡劫,寫兩人的因果糾葛深重,寫天道的規則和懲戒,還有很多很多的抱歉。
卻唯獨沒有提到渡的是情劫。
也唯有情劫,能嚴絲合縫地對上信中所言,所有的糾葛細節,一樁樁一件件,千頭萬緒瞬間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