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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降下分貝:“小白有點可憐?!?
或許是這句乍一聽像是有弦外之音的話犯了忌諱,溫皓白貌似有點兒不高興,直到代駕出現,他都沒再和莊青裁說話。
夜晚的城市像一口巨大的魚缸,繽紛的霓虹燈不過是取悅上帝的裝飾,滿缸死水沉悶窒息,全靠無形的氧氣泵輸送活下去的希望。
街頭的人類如同觀賞魚,時快時慢地游走著,看似沒有既定的軌跡,歸途卻總是家的方向。
許是頭一回開這么好的車,代駕小哥一路都很興奮,不停向溫皓白搭話,結果問三句對方才答一句,還是冷冰冰的語調……
他自討沒趣,只得悻悻閉上嘴。
這種壓抑感一直持續到臨近目的地。
副駕座上的那尊“大佛”終于開了金口:“路邊停一下?!?
說罷,從后視鏡中睨著莊青裁:“你不是要去喂狗嗎?”
莊青裁捏緊手里裝著骨頭的塑料袋:“婆文海棠廢文都在衣無貳爾七五貳八一其實明天去也……算了,小哥,麻煩你再往前開一點。”
玲瓏華府周邊地段有一家水果店,正如莊青裁所言,店門口的行道樹下歇著一只姑且可以稱之為白色的小土狗。
面前兩個不銹鋼瓷盆,一個盛著水,另一個空落落的、被舔得干凈到發亮。
見“龐然大物”??柯愤叄」凡⒉挥焉频胤土藥茁暎钡角f青裁下車,它才開始瘋狂搖尾巴。
是熟人無疑了。
此時的莊青裁,仍還沒有將腦后的鯊魚夾取下來,長發依舊挽著,走動間,隨意墜下的幾縷發絲隨著飛揚的裙擺一起輕顫,雀躍。
溫皓白倚著椅背,目不轉睛盯著車窗外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莫名認定隨機播放的車載音樂與她很搭。
他目光落在電子屏,是班得瑞的《初雪》。
悠然空靈的純音樂。
困惱地捏了捏鼻梁,溫皓白感覺自己現在的樣子很不正常。
當一個男人開始用月光、用朝陽、用白雪這些意象去聯想一個女人時,事情就變得不正常了……
而他居然能知道自己正在變得不正常,這也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
五分鐘后,莊青裁便回到了車上,手里還拎著一袋從水果店里買的橘子,說是在打折。
溫皓白不接話。
只是在車輛緩緩啟動時,忽而感慨:“……也沒有很可憐?!?
她有些糊涂:“你說什么?”
“那只小白狗,并沒有你說的那么可憐?!睖仞┌壮谅曋貜土艘槐?,忽而又輕嗤,“至少,還有人選擇了它,惦記著它?!?
*
將車停放在臨時車位后,兩人前后走進電梯間。
逼仄的空間里,淡淡的酒味蔓延,明明是清醒的,卻又因此刻的怪異氣氛而顯得迷醉。
因為玲瓏華府疊墅是一梯一戶的結構,半個月來,莊青裁獨自乘坐電梯上樓時都很松弛,今天是最緊張的一天--比搬到這里來的第一天,還要緊張。
視線被溫皓白高大的身形阻擋,她的心跳得飛快,以至于在走出電梯時,直接撞到了他的背。
繼而擔憂,會不會把粉底液蹭在那件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西裝上……
溫皓白倒是沒說什么,只扭過頭,叮囑她小心些。
進屋開燈,大象灰長絨地毯上的“花朵”再度綻放。莊青裁換上棉質拖鞋,原本想向往常一樣將手提包扔到沙發上,可轉念想到這間屋子里以后會多一個男人,她便不好太過隨意了,改將包攥在手里。
醞釀片刻,又道:“你的個人物品我都沒動過,還放在原處。”
溫皓白“嗯”了一聲:“周末有空的話,陪我去商場買點東西。”
是商場而非超市。
他要買的應該不是生活用品。
得出結論后,莊青裁心中擂鼓,卻不好拒絕甲方的要求,只能按照自己的行程安排提議:“那就星期天下午吧?我約了朋友在尚美廣場喝下午茶,那邊有shopping mall,結束后我直接過去找你,可以嗎?”
既高效又省心的安排。
溫皓白答應了。
夜晚的進度條一點一點被拖動。
臨時住到同一個屋檐下、尚處在適應期的年輕男女并沒有其他安排,雙雙站在客廳接受對方目光的洗禮。
急于進主臥浴室泡個澡放松一下,莊青裁頗為刻意地打了個呵欠,率先對溫皓白說了聲“晚安”。
男人面無表情盯著她看,像是在等待什么。
客廳里裝飾柜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藍牙音箱,外殼是復古留聲機的樣子,可惜,莊青裁沒有聽音樂的習慣,也很少用到它,往昔到了這個時間點,家里總是寂靜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
哦,這個是真的聽不見。
然而,眼下家里多了個名義上的“丈夫”,她好像突然就變異了--迎著溫皓白意味深長的目光,她居然能聽見自己毫無節奏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