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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必須提前離開星寰了,厄瑪環視四周巨大的書架,還有那上面他沒來得及翻閱的典籍,雖然心有不甘,但不敢再耽擱下去,深吸一口氣,硬撐著起來換衣服,準備離開這里。
寬松的睡袍換成了利落的短衫,拖鞋換成短靴,他用緞帶束緊額頭,從軟榻下的暗格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布包,貼身藏好,攀著木梯爬上了書架頂層。
沿順時針走了五米,他輕輕抽掉天窗旁邊的一塊方磚,從磚孔中伸出手去,用指尖撥弄窗鎖的插銷將之打開,而后將方磚放回原位,小心地推開了窗戶。
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窗外就是鳩塔陡峭的穹頂,厄瑪手腳并用爬出了窗戶。長期服用鎮定劑,他的體力已大不如前,貼在光滑陡峭的塔頂,手腳控制不住地發抖,然而他沒有時間了,腹部還在一陣陣抽痛,再拖延下去很可能連走都沒法走。
趴在塔頂休息了半分鐘,厄瑪開始攀著磚塊細小的縫隙往下溜,一米、兩米、五米、十米……足足花了十幾分鐘,才到達塔體中段最粗的地方。十幾米外的花園里生著一株大樹,樹冠茂密如華蓋,一根粗壯的樹枝探過來,離他所在的位置不過兩三米。厄瑪喘了口氣,強壓不適縱身一躍,用盡全身的力氣,終于抓住了那根樹枝,在空中蕩了一個來回,成功離開了鳩塔禁閉圈所在的范圍。
平時輕輕松松就能做到的動作,此刻對他來說艱難無比,在樹上休息了很久,他才攢足力氣爬下大樹,借著灌木的陰影往內河的方向跑去。水閘這個時段正在開放,只要進入內河,游過水閘就能離開星寰島,然后他可以潛游到藏著飛翼的礁石群里,借助飛翼去到赫基星球任何一個地方。
深夜的河水冰冷刺骨,甫一入水厄瑪就打了個冷戰,咬著牙關拼命往前游了一段,手腳都凍得有些發麻。就在這時,腹部忽然傳來一絲暖意,那個一直折磨著他的小東西像是感知了他的焦慮和痛苦,竟善解人意地安靜了下來,不再抽著疼,反而散發出溫和的熱量,往他的四肢百骸涌動。
厄瑪在水中頓了一下,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這是第一次,他真切體會到自己不再孤獨,有那么一個貼心的小東西正在他的身體里為他鼓勁兒,他不是一個人,他即將成為一個真正的父親!
厄瑪心中勇氣頓生,撐著發軟的手腳拼命往水閘游去。
“嘩啦……”厄瑪在耗盡最后一絲氧氣之前沖出水面,重重喘息,回頭張望,星寰島已被他甩在了身后,燈火通明的島嶼如同一個巨大的盆景,正離他越來越遠。
腹中暖意更盛,但墜痛感又來了,可能是他動作太大牽動了肚子里的卵,厄瑪拼盡全力游上礁石群,掏出飛翼想要繼續逃亡,卻忽然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腹部墜脹得厲害,一旦停下來放松一點,之前忽略的痛苦忽然排山倒海壓了過來,厄瑪捧著小腹蜷成一團,試圖扛過這一波陣痛,誰知怎么也熬不到結束,不過幾分鐘,疼得他大腿都開始發麻。
“別著急,再等等……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厄瑪混亂地抓著礁石,無奈地和自己的兒子商量著,“不要在這兒,寶貝兒,現在還不是你蹦跶的時候……小混蛋你就不能再忍忍嗎?”
然而他的兒子實在是個急性子,被他一說更加急不可耐地蹦跶了起來起來,厄瑪一陣痙攣,忍不住痛叫一聲:“啊!”
忽然,空氣中傳來輕微的震動,厄瑪即使在陣痛之中也敏銳地感覺到了,撐著礁石跪坐起來往遠處看去,瞳孔驟然收縮——星寰巡邏隊!數十輛小型汽艇正飛快駛出星寰,在海面上呈扇形散開,往他逃走的方向疾馳而來!
“該死,被發現了!”厄瑪抓著飛翼想要立刻起飛,腹中卻襲來一陣劇痛,一下子摔倒在地。
不行了,不能再用飛翼,身體支撐不了那么劇烈的飛行,不出幾公里,就會被星寰巡邏隊發現……厄瑪蜷縮在礁石的陰影里,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從懷里摸出一個黑布小包。
超維合金在星光下泛著冷光,吸血鬼圖騰間或閃過一絲淡藍色的電流,這是格里佛在最后一刻扔給他的護甲,因為它,他才沒有被巖漿吞沒,也是因為失去了它,格里佛才沒能躲開噴發的火山。
厄瑪摸索著超時空徽章光滑的表面,不禁又想起他們分別之前的那一刻,格里佛那樣哀求他放過周惟,承諾幫他完成他所有的夢想……然而他拒絕了。至今他都記得格里佛那時絕望的眼神,那眼神像烙鐵一樣烙在他的腦海里,在每一個噩夢中都清晰如昨,揮之不去。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動用這枚護甲——他沒有那個臉,也不配再享受格里佛給予他的保護。
但是此刻,他必須保護他們的孩子。
第95章 逃 ep03
一波又一波的劇痛,汗水濕透了短衫,被暖風烘干了,然而很快又變得透濕。
厄瑪意識時明時暗,昏亂中依稀記得自己開啟了超時空機甲,但不記得自己是不是設定了地點。太疼了,雖然他從小就在無盡的疼痛中長大,但這種由內而外的、觸不到的疼還是令人無法忍受,只恨不得自己能夠馬上昏過去,什么都感覺不到。
然后他就真的昏過去了,肚子里的孩子,星寰的追兵,一望無際的?!y統都離他遠去,留給他的只有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厄瑪悠悠醒了過來,睜開眼,頭頂是淺藍色的屋頂,身下是溫暖干燥的睡袋,唔,這里不是鳩塔,不是星寰,也不是礁石島。
隨著他的意識恢復,燈光調亮了點,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醒啦?覺得怎么樣?”
超時空機甲的聲音,厄瑪松了口氣,張開嘴,嗓子啞得不像話:“孩……孩子呢?”
淡藍色的光帶卷著兩個橢圓形的卵,送到了他的面前:“在這兒,我暫時用超維合金給他們做了一個保溫層,但最好還是盡快把他們轉移到營養液充足的孵化器里?!?
居然是兩個……厄瑪有些意外,關于孕期情況,星寰的醫生對他一直守口如瓶,除了預產期,他什么都不知道。
兩個很好,一起長大,一起作伴,不會孤單寂寞,厄瑪伸出手指摸了摸了龍卵,禁不住微笑:“謝謝你救了我們,我以為你會憎恨我?!?
機甲沉默了一會兒,冷淡而機械地說:“你是我的二號主人,格里佛將你的最高授權寫入了我的初始代碼,我不會違背你的任何命令?!敝悄軝C甲有獨立的意識,雖然不能違背初始代碼賦予的基本邏輯,但對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判斷。它會遵守厄瑪的命令,卻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和尊敬。
厄瑪感受到了機甲的疏遠,只能苦笑,他對格里佛做過的事實在太殘酷,除非能把人安然無恙地救出來,否則沒有資格向他的機甲做任何解釋,閉目養了一會兒神,問:“這是哪兒?”
“亞大陸,冰谷?!睓C甲回答,“曾經關押過加勒和彼爾德的地方?!?
厄瑪了然,在這個地方他就放心了,心里盤算了一下,道:“孩子……們就交給你了,請務必保護他們的安全?!?
“你要去哪兒?”機甲有些意外。
“我要回星寰。”厄瑪說,“你說過,他們需要營養液充足的孵化器,我得去星寰弄一個出來?!?
“太危險了吧?”機甲遲疑著說,“星寰巡邏隊在追捕你,你這樣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話說你不是他們的主君嗎?”
厄瑪苦笑了一下,道:“偉大的主君和危險的囚犯之間,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機甲并未聯通他的大腦,但仍舊從他話里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思考了片刻,說:“如果只是為了孵化器,盡可以從民間偷偷購買?!?
“不僅僅是為了孵化器?!倍颥敍Q定把自己的計劃告訴機甲,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和他站在一邊,那大概就是這臺機甲了(如果把它看做一個“人”的話),“我在尋找開啟次元通道的辦法,已經有些眉目了,接下來還需要查閱大量的資料,只有星寰才能找到我想要的信息,我必須回去。”
機甲有些意外:“開啟次元通道?你要放格里佛出來?”
厄瑪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不可思議,想要解釋自己的想法,但剛剛經歷過痛苦的生產,實在沒有多余的精力,只得道:“你可以聯通我的大腦自己了解,我太累了,需要休息。”
機甲曾多次發送過共鳴請求,都被他拒絕了,沒想到這個時候他忽然主動提出來,馬上從善如流地聯通了,開始“翻閱”他大腦中儲存的記憶。厄瑪只覺大腦一陣輕微的刺痛,像被弱電流擊中,但并不難以忍受,反而有種暖洋洋的舒適感,不由自主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幾個小時以后,機甲主動喚醒了他:“還好嗎?”
“還好?!彼艘挥X厄瑪恢復了一些精神,看了看枕邊的卵,兩個小家伙散發著淡淡的熱氣,蛋殼還透著微弱的光,很安逸的樣子。
“你不用回星寰了。”機甲對他的口氣溫和了許多,“祭司殿和你意見向左,你這個時候回去需要面對很大壓力,你的身體透支太厲害,這樣不利于恢復?!?
“我得救格里佛?!倍颥斦f,“是我親手把他關進去的,必須親自把他救出來,這是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