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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何似錦打了個招呼,正要走人,就見何似錦向她盈盈行了一禮,面頰緋紅,強忍羞意,帶了些感激道:“嵐哥兒,這回多虧了你了,要不然伯娘只怕...”她大概也猜到成安公主為何這般針對她,無奈地嘆口氣,卻不知怎么往下說。
姜佑撓了撓頭道:“不必客氣,咱們總歸也算是同窗舊友。”她又關切問道:“何夫人身子如何?”見她蹙眉搖頭,她忙道:“我就住在倒數第二進院子里,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盡管來尋我。”沒準這以后就是張東嵐丈母娘,出了事兒何似錦就得守孝三年,他倆豈不是又得耽擱了。
瞬間描繪出一段歡喜姻緣的姜佑還沒意識到這兩人的故事全是自己一廂情愿,打了個個招呼就樂顛顛地走了。
何似錦瞧著她的背影,想到幾年前對張東嵐的那點心意,暗暗啐了自己一口,紅著臉掩上了院門。
姜佑占了媳婦便宜又日行一善,心情大好地去了城外,老遠就看在何長明被一圈流民圍住,那些流民正神色激動地跟他說些什么,何長明則抬著手高聲不斷安撫。
她見著情勢不對,想到昨天的亂子,頭皮有點發麻,忙扯了一個在此幫忙的侍衛問道:“這又是怎么了?”
那侍衛忙跪下行了個禮,面上也是一臉匪夷所思:“這幫流民說...他們家有女眷失蹤了。”
☆、第99章
姜佑微微錯愕:“失蹤?這又是怎么回事?”
那侍衛大概也是剛到,同樣滿面茫然地搖了搖頭,她正要另找個人細問,就聽何長明站在人堆里高聲道:“諸位都鎮定些,挨個把你們的遭遇告訴本官。”
人群霎時一靜,有個老婦人抹著眼淚率先站了出來:“老身的閨女沒的最早,就讓老身先說吧。”
她一邊抽泣一邊指著遠處的搭著的破棚子:“幾個月前老身的閨女跟著老身逃難到了此處,正愁著生計,正巧揚州那邊有人來找繡工好的女子當繡娘,我便尋思著揚州離金陵不遠,便放閨女過去,說好了每個月來信兩回,這個月一直沒有音信,我心里正焦急,沒想到那邊車馬行熟人就把我閨女的尸首運送過來了...我可憐的閨女啊!”她說著倒在地上泣不成聲。
姜佑探眼瞧了瞧,果然見那邊涼棚里有張草席裹著人性,她的話匣子一開,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有個三旬上下,相貌娟秀的婦人也淌著淚走了出來:“我那女兒也是,本來說的好好兒地要去尋個活計謀生,沒想到這一去就沒有再回來,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她若是有了什么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啊!”
她一說完,眾人立刻激憤起來,揚著胳膊,口口聲聲地讓何長明給個說法,還有幾個慣常訛人的潑皮無賴,明明家里沒有人口失蹤,還奮力往前傾著讓官府賠償,一邊高聲道:“大家瞧瞧啊,就是這群當官的死活不讓我們進城謀生,要不是他們,咱們何至于呆在城外,把自家的閨女都丟了!”
他們這么一挑撥,眾人更是惱怒,護在何長明身前的兩班衙役奮力頂著也無濟于事。
姜佑插了句嘴:“你們家中丟了人心里焦急也是人之常情,可扯著何推官要人也無濟于事,倒不如先在官府派來的人那邊登記了失蹤人口的相貌特征,在請官府幫著尋回。”她瞧見那婦人哭的肝腸寸斷,心里有些不忍,寬慰道:“這位嬸子莫急,你那閨女未必就是出了什么事兒,還是先請官府的人去尋一尋吧,她究竟長什么樣子?!”
眾人認出這位就是昨日命人砍了二世祖的人頭的猛人,他們下意識地靜了一靜,那婦人猶自抽泣,但抬起頭,眼里卻帶了些希冀,對著她福身行禮道:“我那女兒脖子后面有塊紅色的胎記,還望諸位大人幫我把她找回來,我在這里感激不盡了。”
何長明終于逮到空兒說話,抬手一壓,高聲道:“諸位,但凡家中丟了人的,都到鄭縣丞那里去登記,余下的人做功謀生的事兒都由我來安排,勞煩大伙兒也去那邊登記,我會盡量為你們安排活計的。至于失蹤人口之事,我必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這些流民所愁的就是生計問題,聽他這么說,知道再鬧下去也鬧不出個結果來,只能偃旗息鼓轉回去登記了。
何長明這才得了空,對著姜佑一拱手:“張監軍。”他苦笑道:“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讓監軍見笑了。”
姜佑擺擺手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我笑你做什么。”她看了眼那被草席裹著的尸首,示意何長明在前面帶路,一邊問道:“你查出什么眉目來了嗎?”
說話間兩人就走到了棚子跟前,如今雖然天氣還冷著,但離近了還是有股腐臭的氣息傳了過來,他怕她嬌生慣養聞不得這個味道,遞了塊熏香的帕子過去,指著那尸體道:“已經請仵作驗過了,監軍請看。”
姜佑隨手接了帕子,卻沒用來掩鼻,探頭瞧了瞧,禁不住緊緊蹙起了眉:“這...”那女子尸身已經有些腐壞,但還是可以瞧出她生前秀麗的眉目,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許多青紫傷痕,有的紅森森的外翻著,襯著凄慌扭曲的五官,顯得格外可怖,一看便知道不是自然死亡。
她滿面愕然:“這,這...為何要對一個弱女子下如此毒手啊?”她蹲下身細瞧,但畢竟不是仵作,看不出詳細來,只能抬頭問道:“她是被活生打死的嗎?”
其實仵作勘驗過了,這女子是被奸.□□待至死。何長明隱約猜出了姜佑的身份,也向家父試探了口風,基本確定了她是誰,怕說出緣由來驚了圣駕,因此難得的顯了些窘迫,尷尬地斟酌詞句道:“她...是被男子...虐.打至死的。”
姜佑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道:“那男子為何要虐.打她?難道與她有什么仇怨?”
何長明見她雙目炯炯地盯著自己,先是被那清雅的眉眼看得飄忽了一下,回過神不由得更為尷尬:“這...下官也不知道。”
其實這并不難猜,好些豪門世家達官顯貴底下藏污納垢,有那心性陰毒怪癖的,在床笫之上玩弄死人也不是稀罕事,不過這話他就更不好對姜佑說了。
姜佑失望地哦了聲,這時候失蹤人員名單已經列了出來,她接過來仔細看著,何長明也湊近了細瞧,沒想到卻聞到她身上一股隱約的甜香,竟蓋過了腐臭的味道,他頗有些難堪,默背了幾句圣人言,就聽姜佑問道:“這失蹤的五人都是女子?”
何長明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正是。”
姜佑突發奇想:“會不會是被人拐騙去買到歡場勾欄里去了?”
何長明失笑道:“監軍怕是多想了,秦淮勾欄畫舫里的女子都是自愿入歡場的,官府對這些地方向來查的嚴格,但凡有點來路不明的女子,就是再國色天香他們也不敢收的,更別提敢害死人了。”
姜佑訕然道:“是我妄言了。”她把那幾個名字又細細看了幾遍,牢記在心里,嘆口氣道:“茫茫人海里,要尋個人如同大海撈針一般,也不知能不能幫著找到。”
何長明自然也清楚尋人的不易,更何況這些女子極有可能是被某些高官顯貴藏于內宅里,他苦笑道:“下官會把衙役派出去四處張貼告示,到時候再告知揚州那邊的官員,讓他們也幫著找尋吧。”
姜佑一整天都在琢磨這些女子失蹤一事兒,等回了何府,干脆一頭扎進何府書房繼續琢磨,沒留神書房的門被推開又被掩住,薛元帶著淡香負手立在她旁邊。
姜佑聞香識美人,連頭也不回就靠在他身上:“朕好煩...想了這么久還沒頭緒。”
薛元抬手想摸摸她的臉,不留神看見她手邊一塊繡著青竹的帕子,微瞇了瞇眼:“皇上換新帕子了?”
姜佑怔了下,才發現不小心把何長明的帕子給帶回來了,她滿臉尷尬道:“不是我的,何府大公子借給我用的,一時忘還他了。”
薛元聽她實話實說,臉色微微緩了緩,又似笑非笑地摩挲著她的脖頸:“看來皇上身邊的狂蜂浪蝶真不少,臣得賣力讓皇上沒功夫兜搭別人了。”他看見她滿面愁容,淡淡道:“亂世失蹤個把人在正常不過了,皇上一個個找,能找的完嗎?”
姜佑咳了聲,叫屈道:“你說的什么話,我可冤死了。”她沒想到他主動提起,抬頭希冀地看著他:“你都知道了啊,你有法子找到那些失蹤的女子嗎?”
薛元笑而不答,反而往后退了幾步,坐在太師椅上斜斜地乜著她,眼神曖昧纏綿地瞧著她。
姜佑給他看的毛骨悚然,硬著頭皮道:“掌印...沒什么說法嗎?”
薛元沖她招了招手,見她走到他一尺前就不肯往前了,便抬手輕輕一拉,讓她跌坐道自己懷里,摩挲著她的下顎:“這事兒暫且不提,皇上早上叫臣什么,臣沒有聽清。”
姜佑呲著嘴角:“我,我一時口誤。”
薛元撫過她的肩頭:“那皇上不如說說,臣和你誰是夫君,誰是妻子啊?”
姜佑權衡了一下,委委屈屈地道:“你。”
他仰唇道:“我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