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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話一偏頭一側眼,盈盈秋波就遞了過來,要是往常姜佑肯定會喜滋滋地收下,這時候卻扭開頭,漠然道:“既然掌印說的頭頭是道,那就依著掌印說的辦吧。”
她說著就宣布了退朝,轉頭頭也不回地下去了。薛元照舊回了東輯事廠,把該吩咐的事兒一樣一樣吩咐下去,底下人雖然忙碌卻不慌亂,他不過一會兒就交代完了,轉眼就瞧見門口立著個錦衣的人影,身上的金龍熠熠生輝。
薛元微微笑了笑,潤澤的雙唇彎出一個弧度,沖她伸開雙手:“皇上來了,讓臣抱抱。”
姜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瞧這陣勢,你昨晚上都準備好走了?只等著今天通報朕一聲?”
薛元不顧她鬧別扭,硬把她摟進懷里,懷里那塊空處填滿,他滿足地喟嘆了聲:“人心隔肚皮,旁的人去臣都不放心,還是自己去心里踏實,況且流民暴亂這等大事兒,若說沒人煽動臣是肯定不信的,別人去未必能尋出魁首來。”
姜佑拍了他一下:“別人都不行,就你能!”她抬眼冷笑道:“流民暴亂的消息只怕昨晚上就過來了,是你壓著沒告訴朕,給你留一晚上做準備吧!”
薛元對著她笑而不語,姜佑一下子從他懷里掙出來,神情苦悶:“你去也不是不好,只是你這么瞞著,朕心里難受。”
他怔了下,隨即有些恍然,他想要把心上人一輩子擱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最好別受到外面的風吹雨打,可姜佑未必樂意這么做,她是只精力充沛的幼獸,不會愿意被他一輩子護在懷里的。
薛元握著她的手,十指交叉跟她緊扣住:“臣向皇上保證,臣下回不會再這樣了,成嗎?”
他難得示弱,讓姜佑緩了神色,只是神色仍舊懨懨的:“南邊還有上萬的災民等著救助,朕還在這里兒女情長不合適,可是,可是...”她怏怏不樂地道:“朕舍不得你。”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耳邊說著舍不得,他心湖漾了一圈又一圈,細白的手扶著她的鬢發,暗自丈量她的個頭,語意溫柔地道:“臣不在的這些日子,皇上要吃好喝好,等臣回來,皇上能再長一頭高就好了。”
姜佑掖著唇角:“你管的真寬,朕又不是你生的。”
他不理她,又握著她的腰比了比:“最好再胖點,康健點,以后不容易生病。”
姜佑用腦袋頂了他下巴一下:“你搞什么呢?這時候還有心思想這個?”
薛元綿長悠然地嘆了口氣:“皇上臉嫩,總是顯小,每回皇上臨幸臣的時候,臣都不敢使出太多風.月手段來。”他抬手撫了撫她的臉,喃喃道:“這次回來約莫就能下嘴了吧。”
姜佑鄙夷地瞧了他一眼:“誰臨幸你了,不都是你自己...”她咳了聲,擺擺手道:“你不要胡扯了,朕要問你正事兒呢,你打算什么時候啟程?”
薛元跟著正了神色,垂眼想了想道:“就三天后吧,此事宜早不宜遲,三天準備時間足夠了。”他瞧著她,突然轉身撩開暖閣上的一幅掛畫,掛畫底下是平平的墻,卻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突然墻面上彈出一個匣子來,他取出來遞給她:“這是東廠人的花名冊,臣也已經交代下去了,皇上有什么事兒只管吩咐。”
姜佑哎了聲,心情卻更加苦悶,嘴巴張了幾下才道:“你要去辦事兒,朕不攔你,只是記得安生回來。”她歪著腦袋在他臉上親昵地蹭了蹭:“你走那天朕去送你。”
☆、第84章
因著南邊地龍翻身,再走陸路怕是要出事兒,所以薛元帶人特特走了水路,雖然繞遠了些,但勝在安全。
姜佑騎著馬趕到碼頭給他送別,對此好些官員還頗有微詞,送別這事兒聽著哀婉緋惻,但有這么多官員的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姜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瞧著他站吩咐人檢查船只。
他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曳撒,外面罩著同色的大氅,側臉如玉,頷下的組纓被江上的寒風吹的飄揚起來,雍容清貴讓人不可直視,就是再討厭他的人,也禁不住在心里贊了聲好風華。
姜佑走上前,目光留戀地盯著他,嘴里還是盡量沉穩地道:“掌印此去江南,重任在肩,還望掌印不可輕忽了,定要處置妥當了。”她越往后說,還是忍不住漏了句心聲:“早些處置妥當,也能早日返京,朕..朕身邊的好些事兒離不開掌印幫著料理。”
她心情頗為復雜,既有對心上人的不舍,也有雛鳥要從大人的庇護下走出去的惶恐,同時還擔憂著江南那邊出的棘手事,眼睛只是直直地瞧著他,簡簡單單幾句話,目光卻含著千言萬語。
這時候天上細密的飄起了一層雪花,洋洋灑灑地轉眼就落到人身上,她卷長的睫毛上一層晶瑩輕顫,薛元略一躬身,抬手拂落了她肩上的雪,就勢半攬著她:“皇上放心,臣省的了。”
這動作普普通通,在外人瞧來也不含曖昧,不過還是讓好些文官不滿起來,皇上的龍體也是你說碰就能碰的?只是不知道他們要是知曉皇上不光被薛督主碰了,還差點被吃干抹凈又會作何感想了。
李向忠目光在兩人之間流連片刻,突然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既然薛廠公要遠行出戰,我就在這里祝廠公早日凱旋了。”他灑然一笑,比了個請的手勢:“督主,請上船。”
姜佑知道他性子素來耿直,雖然不喜歡他,但也不會十分厭惡,但這時候真是煩透了他在中間杵著,他多杵一會兒,她就少看幾眼,到哪里找補去?
這時候碼頭上停了好幾艘巨艦,再加上各色的小船不下百條,岸上又有群臣站著,人來人往確實不方便,姜佑嘆了口氣道:“時候不早了,掌印啟程吧。”
她說完了就上馬轉身準備走人,想了想打仗打個好幾年都有可能,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瞧見,于是又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那成安公主的小兒子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身后跟著十幾個隨從,手里提著行李,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
他大冬天的只穿了身艷麗的煙紫色直綴,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用玉簪挽著,姿態優雅地對著薛元道:“薛廠公,家母擔心江南的大哥和父親,但她一個女人家出門諸多不便,所以便命我先行一步趕去江南,可是一時卻尋不到合適的船幫,還望您能瞧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捎帶我一程。”
碼頭上人多,他突然出來倒也不算顯眼,給的理由也算是合情合理。姜佑瞧見了眼里卻瞠大了眼,她就覺得這小公子膩膩歪歪女人似的,左右瞧不順眼,現在看著更是討厭,她和薛元都礙著文武百官不能這時候太過親近,這個夯貨這時候跑過去一副親親熱熱的樣子想做什么?!
薛元從他身上竟然聞見一股女子特有的脂米分味道,忍不住用絹子來掖了掖鼻子,用慣常對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道:“公子說的什么話,既然成安公主憂心大公子和駙馬,那你更應該在她跟前盡孝,陪在她身邊為她寬憂才是,這時候跑回江南做什么?若是駙馬沒事兒,你回去了豈不是白費功夫,若是駙馬出了事兒,你去了能幫上什么忙?”
那小公子被他擠兌的面皮發紅,本來已生了退意,但見他風采容貌,眼里又不由得一癡,期期艾艾地道:“家母在京里自有人照料,在下實在是放心不下大哥和父親...還望廠公成全。”
薛元斂了神色,輕輕捏了捏鼻尖,漠然道:“咱家這趟可是擔著運送糧草的重任,閑雜人等不得近前,說句不好聽的,若是糧草不慎出了什么事兒,小公子可能擔的起這個責任?”
他不敢再說話,只能訥訥地支吾了幾句,薛元也不理他,一撩曳撒抬步上了船。
姜佑騎在馬上悄悄松了口氣,心里終于松快了不少,帶著人徑直回了皇宮,一到乾清宮就聽有人來報,說是昌平長公主求見,她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這回張東正和鎮國公一道兒下落不明,她是張東正未過門的妻子,心里自然著急。
她想到這里,心里不由得一堵,頓了半晌才道:“叫她進來吧。”底下人立刻轉身下去,不過片刻昌平就跟著進來,她雖然滿面憔悴,倒也沒像尋常女子那般哭哭啼啼,見到姜佑先是行了個禮,頓了半晌才道:“皇上,他...究竟怎么樣了?”
因著薛元也遠行,所以姜佑到十分能體會她此時的心情,蹙著眉輕聲道:“南邊傳來的消息,只說是地龍翻身,鎮國公和他帶上的人馬都沒了蹤影,如今還是下落不明,具體的誰也不清楚。”
既然下落不明,那就是有生還的希望,雖然希望渺茫,昌平聞言神色還是松了松,苦笑著對姜佑又行了一禮:“這回給皇上添麻煩了,要不是這批糧草沒送到,流民暴.亂也不會發生,廠公也不必親自帶人運送糧草了。”
姜佑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天.災人.禍哪里有個定數,這也不能全然怪他們。”她說著又謔笑道:“況且你如今還算不得張家人,幫著道的是哪門子的歉啊?”
昌平倒沒像往常一樣瞪她,只是淡淡笑道:“如今不是,再過上大半年也就是了,提前幫著道個歉有何不妥?”
姜佑垂眸,綿長地嘆了聲:“雖然朕不想往哪方面想,但有些事兒總也得顧著,若是舅舅和東正表哥真的...你打算怎么辦呢?”
昌平語氣倒很是隨意:“這有什么?婚約已定,納彩之禮已經下了,我差不多算張家的人了,豈能就這么毀了婚約?”她一手撐著下巴,柔聲道:“他跟我說過一定會回來的,他是君子,最重誠信,我等著他。”
姜佑靜靜地瞧著她,昌平笑得灑然,忽然又擺了擺手:“先不說這個,張老夫人聽聞噩耗,突然病倒在床,如今去了別院修養的事兒你知道嗎?”
姜佑一怔:“這...這沒聽到風聲啊。”她蹙眉道:“朕案頭大小事務不斷,外祖母沒叫人傳信進來,朕也不知道這事兒。”
昌平臉色微微發沉:“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只怕京中也沒幾個人知道的,我這消息還是上回去探望張老夫人,被人擋在門外,我心里奇怪,多方打聽才得到的。”她蹙著眉道:“我還聽說張老夫人病重的消息是張二老爺命人不許外傳的...如今張府管事的是張二夫人。”按說堂堂公主打聽這個不太好,但事關張家,她也顧不得那許多規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