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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佑遠遠地望了眼行宮正殿:“下次再來,應當就見不著那個蛇蝎婦人了吧。”
......
太皇太后坐在雍容大氣的正殿里,雙目無神地看著僅僅最上頭僅僅留出來送飯的小窗,似乎想要透過這里,看一看外面的重重游廊和亭臺樓閣,她看了半晌,終于無力地癱坐在帽椅里,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累疊著皺紋,仿佛就這么幾天的功夫,她卻一下子跨過了幾十年的歲月。
她低頭看著地上有些發餿的飯菜,這是那起子作踐的奴才遞給她的,她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等苦頭,所以每次都直接把飯菜打翻叫罵幾句,連著餓了好幾天,她才知道人餓起來,就是餿飯也是能吃的。
太皇太后又面無表情地瞧著上面小窗,眼里了無生氣,她現在真是什么都不想了,就想著能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白飯,這時候上面的窗口進來兩只手,端著的托盤上放著大塊的魚肉,旁邊還擱了壺烈酒,外面的人哀聲道:“太后,您快吃吧,這是奴婢特地弄來的,您受苦了。”
太皇太后釋了疑心,抱住那托盤就大口吃了起來,想到這幾天吃的剩飯剩菜,又抓住烈酒狠狠地灌了幾口,等全部吃完她才覺得內里不對,叉手捂著肚子,滿面驚慌地倒在帽椅上,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姜佑在皇宮里,太皇太后死后第二日才得到她暴斃的消息,她以為昌平拖了這幾天是不敢動手,沒想到出手就這般干凈利落,瞠大了眼問道:“你問清楚了?人是怎么死的?”
馬成哈腰道:“都問清楚了,確確實實是斷了氣,不然也不敢輕易來給您報信啊。”他說著又頓了頓:“聽說是撐死的...”
姜佑手一抖,差點把藥碗打翻了,滿臉的不可置信:“撐死的?太皇太后又不是瘋了,怎么可能把自己撐死?”
薛元這時候進了門,散漫地接口道:“怎么不可能?若是餓了好幾日的人,陡然大魚大肉好酒好菜地吃起來,腸胃經不得刺激,自然就撐不住死了。”他仰唇道:“殺人于無形,公主用的好法子啊。”
姜佑拿著藥碗的手頓了頓,嘆聲道:“堂姐也是被逼無奈,她被太皇太后害的夠苦的了,總不能光讓好人吃虧,壞人逍遙快活吧?”她的身子已經大好,但為著保險,還是吃了些補身子的湯藥。
眾人見薛元進來,都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他伸手把姜佑抱起來,目光上下流連了一圈:“皇上最近又長了不少。”
姜佑頓了下才明白他說的是哪處,僵著臉故意往別處說:“是啊,朕也覺得自個高了點,原來去架子上取東西還要踮腳,現在伸伸手就能夠到。”
薛元笑著把她放到榻上,逮住親了一通,她難得溫順,靠在他肩膀上把玩他修長有力的手,忽然咳了聲道:“說正事,太皇太后雖然生前做盡壞事,但總歸身份擺在那兒,得把她安置在皇陵才不會讓人詬病。”
薛元倒是不怎么在意這個,人死了就是死了,墳修的在華麗也不可能復生,因此隨意道:“皇上看著辦就是。”
姜佑眨眨眼道:“布炎不是被扣押起來了嗎?韃靼那邊給了什么說法沒有?”
薛元順著她的脖頸一路輕咬下去,聲調微啞道:“禮部傳來話,默啜說既然布炎犯下如此大錯,他也不好包庇,全聽皇上發落。”
姜佑被他咬的有點癢,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這人也真夠狠的...”他一手已經從她衣襟下擺探了進去,她抬手按住:“掌印怎么老是這樣...你原來可都怎么弄的?也逮著誰就啃來啃去嗎?”
薛元手底下加了些力氣,直到她忍不住出聲求饒,才輕笑道:“皇上想什么呢?臣原來吃了藥,當然不至于如此。”
這時候窗外下起了雨,啪嗒啪嗒的聲響,掩住了兩人癡纏的聲音,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才停歇了下來,姜佑渾身就剩了件褻衣還搭在肩頭,頭埋在迎枕里咕噥:“累死朕了。”
薛元一手搭在肩頭幫她按著,輕笑了聲道:“皇上這就喊累,以后可怎么辦?”
姜佑趴在床上裝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頭道:“說起來太皇太后這么一去,昌平表姐的親事也該商議了。”她摸著自己的下巴琢磨道:“說起來她還得守孝九個月,不過這事兒不急,公主下嫁怎么也得準備個一年多,實在不行朕開恩赦了她的守孝。”
薛元先把她裹起來,再喚人來抬熱水給她沐身,淡淡瞥她一眼:“皇上對別人的事兒倒是上心的很。”
姜佑仍舊滿臉興奮:“朕還沒給人辦過親事呢,辦成了肯定又是一場熱鬧。”
她還沒想完,就見薛元也滑進了浴桶,拉著她的手腕半笑不笑地道:“皇上瞧起來頗有精神,就勞煩皇上再垂憐垂憐臣了。”這時候水聲又起,不過不是從屋外,而是從屋里傳了出來。
張東正和昌平年紀都不小了,不光姜佑這邊急,張家也急的緊,等到天氣剛放晴,張老夫人便帶足了納彩之禮,邀了鄭國公夫人當媒人,進宮提親來了。
昌平的親長是太皇太后,如今親長已經死了,姜佑便干脆以宗室之主的身份招待張老夫人,兩邊都愿意,所以這納彩之禮進行的格外快,張老夫人十分中意昌平的品貌,臉上一直帶了笑。
因著昌平是公主,應該要興修公主府以供公主和駙馬居住,可張東正卻是嫡長子,將來要繼承鎮國公之位的,張老夫人和姜佑商議一番,敲定公主府照建,不過建在鎮國公府旁邊,等張東正承襲爵位再搬回來。
姜佑當即下旨賜了婚,讓工部著手修建公主府之事,國庫銀子充裕,她正好借著督造的名頭拉上薛元出宮去溜達。
工部選了個好日子破土開始修建,姜佑先去新公主府上轉了一圈,又跑到不遠處的鎮國公府上要去瞧準新郎,雖然婚期還早,但東正表哥面上也是掩不住的喜色,目光往姜佑身后瞧了又瞧。
姜佑忍不住打斷他:“表哥別看了,成親前不能見面,昌平堂姐肯定沒和朕一起來。”
張東正有些不好意思,就見姜佑以手握拳咳了聲:“不過...堂姐這幾日在宮里呆的悶了,前些日子跑到別院去住著了。”
張東正眼睛一亮,張老夫人嗔了他一眼,對著姜佑笑道:“正要去公主府那邊道賀,皇上怎么這就來了?”
這時候張二夫人從后面轉了出來,看著比往日很老實了幾分,恭敬地給張老夫人和姜佑薛元奉了茶,才慢慢地福身行禮,然后笑道:“咱們連禮都備好了,正要去呢,要說還是老大有福氣,娶了昌平長公主,咱們又和皇上親上加親了。”話雖艷羨,掩不住當中的一股酸意。
姜佑早就把她劃歸為不可理喻之流,聞言也懶得理她,轉了話兒道:“外祖母,如今宮里殿前侍衛的職位還空著好幾個,這是個要緊差事,旁的人朕信不過,不如就叫東嵐來試試。”
殿前侍衛這差事風光顯赫,非品行出眾的世家子弟不能擔任,張老夫人知道她這是有心提拔,聞言起身,笑著行禮道:“那就多謝皇上了。”
姜佑正要點頭,就見薛元若有似無地睥睨了她一眼,雖然不帶惱意,但還是看得她后脊背一涼,全身都酸疼了起來。
那邊張二夫人眼看著好事兒全要落在大房,將袖籠里的帕子絞了好幾下,上前一步笑道:“不光是東嵐,我們東年也一心忠君為主,想著有個機會能為皇上效力。”
姜佑端著茶盞子還沒答話,就看見薛元似笑非笑地又是一眼望了過來,她嚇得嗆了好幾聲,摳出個名額給張東嵐都不容易,她才懶得給不相干的人,因此一邊咳嗽一邊道:“二夫人說的什么話,為朕效力又不只有當侍衛一條路,二公子如今不是進了太學嗎?等日后有了功名,照樣能成國之棟梁。”
可那都得等到什么時候去了?張二夫人心里一緊,正要說話,就聽底下人來報:“國子監祭酒家的人來了。”
姜佑問道:“舅舅認識國子監祭酒的人?”
國子監祭酒就是張東年勾搭上人家姑娘的那戶人家,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那張東年這輩子都別想和皇上結親的事兒了。
張二夫人提心吊膽地看著自己婆母,就見張老夫人慢慢地嗯了聲,淡淡地掃過她:“年兒和國子監祭酒家的姑娘正在商議親事。”
☆、第76章
姜佑垂眼想了想:“陳祭酒家家風清正,雖然陳祭酒品階低了些,但勝在門第清貴,也是簪纓世家了。”
張老夫人笑道:“那姑娘人極好,老身正打算尋個吉日納彩,等到時候成親,皇上可別忘了來喝杯喜酒。”
張老夫人的話就等于在皇上面前敲定了張東年的婚事,張二夫人像是力氣被抽空了一般,神情委頓,還是強笑著辯解道:“娘說的哪里話,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萬一壞了祭酒家閨女的清白可就不好了。”她又轉過頭對著姜佑笑道:“皇上可別誤會,年兒年紀尚小,還沒議親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