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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慌了神兒,忙忙地跪下叩頭,然后嚇得捂臉哭了起來,姜佑向來不是那種愛拿身邊人撒氣的人,聞言咋舌道:“這罰的有點重了。”她最受不得女人哭,嚶嚶嚶哭起來就像針一樣往人腦袋里扎,她捂著耳朵搖了搖頭,一手解下腰間的翠玉環給她:“這個賞你別哭了,沒人罰你,趕緊走趕緊走吧。”
女子伸手接了,匆匆忙忙起了身往外走,再也不敢多留。
薛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皇上倒真是好性兒。”
姜佑捋了捋袖口,昂著頭道:“朕心懷天下,總不能隨意拿下人和女人出氣。”
薛元乜了她一眼,領著她進了最后一進院子,躬身道:“其他進院子都沒騰出時間來收拾,委屈皇上和臣住一進院子了。”
姜佑唬著臉道:“朕不習慣和人住一進院子,勞煩掌印睡院子里了。”
“皇上,”薛元眨眨眼:“臣怕黑。”
姜佑被他這恍如神來之筆的一眼眨的怔了怔,然后耳朵慢慢地紅了起來,率先甩開大步進了房,幸好院子里還有幾間偏屋,他總不能拿沒屋當借口,自有人來伺候她著洗漱。
那邊薛元已經洗漱好,坐在圓桌便心不在焉地翻書,還是成北最知曉他心意,呵腰道:“督主,皇上身子嬌貴,不知道在咱們這里住不住的習慣,您作為主家,總得去問問。”
薛元卷起書給了他一下:“你知道皇上嬌貴不嬌貴。”這下沒用力,成北知道自己討了巧,忙忙地給他備上軟履,一邊望著院門口嘆道:“您說這一個兩個的也都是怪人,明知道受用不得女人,還偏愛往您這里送...”
他見薛元冷眼看過來,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又扇了幾耳光,一句不敢多說地看著他進了正屋。
正屋里姜佑已經換了件窄袖的藕色寢衣,正準備掀被子上床了,忽然門被人敲了敲,薛元抬步走了進來,仰唇問她;“皇上住的還習慣嗎?”他看著姜佑瞪眼,微微笑道:“臣夜里睡不著,來找皇上擺龍門陣了。”
姜佑回身坐回了桌前:“掌印想說什么?”
薛元一本正經地道:“臣想說的是關于皇上今日遇刺之事,皇上不日就要去農祭,不管幕后主使那人是否存了挑撥離間的心思,農祭都是他出手的最好時機,咱們正好可以趁此機會捉拿此人。”
這話是夠正經了,面上也十分嚴肅,只是能不能別拉著她的手說,小指還在她手心里勾來劃去,姜佑拼命想把手抽回來,面上還得維持神色不變:“掌印說的是,農祭,農祭確實是個好時候。”
他忽然撒了手,姜佑這邊正在使勁,坐在原處就直直地向后跌,她手在半空中亂劃,被人接了個滿懷,素色的廣袖正擋著她的眼,她下意識地想撥開,卻被一只細白的手捂住眼:“臣請皇上恩準臣做一件事兒。”然后如春雨一樣綿密輕柔的吻就落了下來。
姜佑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推開他的手,他兩瓣豐潤的唇就落到她脖子上,警告似的用牙輕輕嚙著脖頸上最敏感的皮肉,似乎感覺到她的戰栗,又安撫似的舔吻了起來,盡情地品嘗著那甜蜜蜜的味道。
姜佑眼睛被捂住,其他地方就變得格外敏感,被他吻得全身發軟,連呼吸都抖了起來,他一手撫著她的背,貼著她的臉頰廝磨,聲音微啞:“多謝皇上開恩。”
姜佑搡開他的手,瞠大了眼瞪著他,就見他雙唇紅腫,面如桃花,好像剛才被蹂.躪的是他一樣,她對著這張臉發不出火來,只能恨恨地踹翻了一個凳子:“你出去!”
薛元知道見好就收,半躬身道:“臣告退了,皇上早些歇了。”
姜佑背過身不理他,等聽了門關上的聲音才轉過頭,又惱火地擂了擂桌子,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她被折騰的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天不亮,連招呼也沒打就直接回了宮,直到農祭出發之前都變著法地找理由離薛元遠點,她避之如虎狼地態度連香印都覺得奇了:“您原來不是成天黏著薛掌印嗎?怎么近來能躲就躲開了?”
姜佑頓了下,隨即憤憤道:“他老找朕撩閑!”她說著又躺在床上脫口抱怨:“朕完全沒想過男女之事,身邊杵著這么個變著花樣撩你的人算怎么回事兒?再說了,東廠勢大,他內里又跋扈霸道慣了,朕以后還不是只有挨宰的份兒,眼下喜歡的時候固然是千好萬好,以后一旦不喜歡了,朕和他萬一翻臉成仇了怎么辦?簡簡單單地當君臣多好,能省多少麻煩!”
香印沒想到她想的這么長遠,一時欣慰道:“您能想到就好,督主好是好,但這人您也彈壓不住,這么大的權柄,又...是個太監,自然不可能收進宮里來當君后,這人一旦沾惹了便是無窮的麻煩。”
姜佑連連點頭,她想通這一節,心里痛快了許多,正好農祭馬上要啟程,她被香印捉起來打扮了一番,隨即就收拾好上了車輦,她為了不擾民決定先出發,所以皇家的全幅儀仗都收了起來,只有浩浩蕩蕩地護衛隨行,走旱路先去了皇莊。
皇莊傍山而修,修的雖也氣派,但到底比不過宮里庭院深深,姜佑換了便服四下溜達了幾圈,興高采烈之余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這才意識到好幾天都沒怎么見著薛元,居然還有點想他,真是見了嫌不見了又欠。
她立在原地被自己的念頭驚住,就見前頭有個天青色的人影走了過來,把她拽在懷里親了又親,然后含笑道:“幾日不見,皇上可有想臣?”
姜佑心里嘆口氣,她說什么來著,果然見了就開始嫌了。她故意斜著眼兒,吊兒郎當地道:“朕最近忙著處置國家大事,沒功夫想無關緊要的。”想了想又畫蛇添足地補了一句:“朕沒想掌印。”
薛元唔了聲:“皇上,上次你遇刺的事兒有眉目了,你可要隨臣去瞧場好戲?”
姜佑詫異地點了點頭,薛元引著她到了自己的住處,然后對著她含笑道:“為了今天這出,臣特地把身邊幾個心腹都沒帶來,侍衛也遣了出去,請皇上在隔間看戲,不要出聲。”
姜佑還記得上回引狼入室的事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略想了想還是轉身進了偏間,把棉簾子挑起一條縫,看著外面的動靜。
薛元穩穩地立在堂上看書,忽然堂屋門口的棉簾一動,竟然是乾清宮的內侍逢春端著茶盞走了進來,對著他呵腰道:“督主,茶湯煮好了,您趁熱喝了吧。”
薛元兩手交疊搭在膝頭,目光不急不緩地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咱家記得你不是在乾清宮伺候皇上嗎?怎么跑到咱家跟前來了?”
逢春眼神閃了閃,隨即垂頭道:“奴才進宮也久了,卻只在御前掛了個虛名,身后也沒個依靠,還得請督主提攜一二。”他彎腰把茶盞子擱在他手邊:“皇上面冷心熱,心里其實惦記著您呢,這茶湯還是皇上特地命人煮來端給您的。”
是個會說話的又不露鋒芒的,難怪能在宮里混這么久,若不是薛元查了他的底兒,這時候也得去了小半的疑心,他側眼看著逢春:“咱家現在不想喝,不如你來喝了吧。”
☆、第51章
逢春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弓了身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神色:“這,這是皇上吩咐人給掌印煮的,奴才怎么敢享用?”
在里間的姜佑聽得連連蹙眉,她吩咐沒吩咐過的事兒自己再清楚不過,更何況就算是她吩咐的,也不可能叫逢春來送啊。
薛元垂著眼,淺淺打了個呵欠:“不妨事,這幾天咱家得用的人都不在跟前,多虧了你忙前忙后地跑腿了,不過是吃盞子茶,也算不得什么。”
逢春木著臉,指尖輕輕顫了起來,面上還是強做鎮定:“這,這怕是不好吧...到底是皇上的一番心意...”
薛元淺淺地揚了揚唇角,眼底卻一片陰霾:“叫你喝,你就喝,借故推脫是想如何?”
逢春指尖顫了顫,忽然一下子掀翻了托盤,一把銀色的小刀直直地扎了過去,他動著手嘴里還不忘潑污水,高聲道:“督主,您在九泉之下也別怨我,誰讓您得罪了皇上呢?!”
薛元仍舊穩穩坐在帽椅里,眼看著大齊朝就要沒有督主了,姜佑急的立時就要沖出去,這時候房梁下突然翻出兩個番子來,手里的鐵鉤繃直甩出去,直直地扎透了在逢春的兩肩,他在空中打了個滾,被拖著往后了幾步。
他身上瞬間冒了血,慘白著連,披頭散發還不忘喊道:“佞臣薛元,脅迫天子威逼群臣,人人得而誅之!”
“想殺咱家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也輪不著你。”薛元不急不慢地起了身:“照著你這么說,是皇上派你來的?”
逢春眼皮子動了動,沉默了半晌,忽然冷笑了聲兒:“皇上漸漸大了,豈能甘心受你這個佞臣挾制!”
這話等于是變相承認了,薛元直起身,對著隔壁間揚聲道;“皇上,您怎么看?”
逢春的臉色忽然變了,姜佑沉著臉打起棉簾子從里間走了出來,轉頭對著他冷聲道:“你口口聲聲說是朕對掌印心懷怨恨,朕今日在這里問問你,朕可曾親口對你下旨,讓你來暗害掌印啊?”
逢春仍舊不松口,垂頭道:“奴才不敢說。”是不敢說不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