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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微蹙了眉,不知道她是不是有安插眼線的打算,他一仰唇,半是試探半是調笑地道:“臣一心為皇上辦事兒,哪有功夫想那些個,再說了,臣有了皇上,哪里還能瞧得上別人?”
拿皇上和對食比,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姜佑茫然地看著他,等悟過來的時候,難得的紅了臉,扶著頭冠訕訕道:“掌印不要就不要,扯朕做什么?”
琉璃燈盞璀璨分明,映襯她臉上薄薄一點紅煞是好看,原本孩子氣的臉好似褪去了稚氣,也是鮮妍明媚的少女了,似乎一霎眼就長大了。
他視線不離她左右,凝了一會兒才調開了去:“皇上不必操心了,臣是個太監,就算賜給了臣,也無甚用處。”
姜佑茫然道:“為什么太監就不成了?”她想著自己父皇母后在一塊兒時的光景:“不就是你給她描描眉,她給你研研墨,兩人在一處說些話兒,怎么就不成了?”
薛元頓了頓,她瞧見的都是白日里夫妻倆相處的光景,光天化日里自然和尋常夫妻沒有不同,差別要到入夜了才能顯出來,可他總不能跟她說兩口子吹燈拉被之后的情形吧?
他不搭理她,帶著她一路會乾清宮,她卻來了興致,一路上想方設法地問:“掌印,你跟我說說,為什么就無甚用處了,咱們大齊朝太監找對食的可不少,怎么到你這里就不行了?”
她好奇心旺盛的嚇人,薛元頓了下,語調忽然曖昧不明:“臣一想到皇上,再見別的女人就提不起興致來,皇上不如賞個跟您差不多的給臣?”
姜佑被嚇住,一直回宮沒得到答案,只能看著他一路走的沒了影兒,這才跟著香印進了宮里,香印見薛元臉色不好,怕得罪了他給自家皇上小鞋穿,忙輕聲問道:“皇上,您把掌印給怎么了?”
姜佑在原地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才轉頭問道:“香印,你說為什么朕要給掌印指個對食夫人,掌印死活不肯呢?”
香印怔了下,想到了一直追著她的孫賀年,尷尬道:“您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姜佑捧起茶盞喝了幾口:“我看那些太監公公找對食的不少,就他沒有,所以便多嘴提了句。”
香印嘆了聲,一邊幫她更衣,一邊斟酌著詞句:“太監都是凈了身不中用的,有的人還存了愛慕女人的心思,便變著法兒地找對食,有的凈身的時候連那點子心思一并凈了,當然不愿意身邊有個女人杵著。”
有的人心思細,看得見吃不著心里不舒坦,薛元應當就屬這等人,她頓了下,沒好意思把這話說出口。
姜佑懵懵懂懂,又轉頭問道:“那是怎么個不中用法?能治嗎?”
香印沒好氣地想,又不是巴壁虎,斷了還能長出來,她一不出聲,姜佑就拉著她緊著追問,她只好道:“不中用了,就是當不成男人了,跟女人似的,沒法治。”
姜佑想到薛元,心里莫名地有點同情,她嘖嘖道:“這么說,掌印也怪可憐的,好端端的七尺男兒成了女人。”
香印正要跟她解釋不是這么回事兒,就見回雪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大冷天的出了滿額頭的汗:“皇上,寧王妃和柔福郡主求著要見您呢!”
姜佑聽到寧王的名號就皺起眉頭:“大晚上的,什么事兒啊?”
回雪抿了抿唇,壓低了聲兒道:“聽說是柔福郡主和她一個庶出妹妹,在進香回來的路上被人給輕薄了。”
......
姜佑看著眼前哭個不住的寧王妃和面色慘白的柔福郡主,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堂姐瞧清楚了,真是東正表哥干的?”
難怪她們不去找京兆尹,既然事情牽扯到鎮國公府,京里的衙門確實不好插手。不過她和張東正一道長大的,對他的為人再了解不過,旁邊路過個女人都不敢多看的主兒,怎么會跑去非禮皇族貴女。而且她聽到寧王府的名頭,心里就先起了疑。
寧王妃用絹子掖了掖淚:“皇上,若不是真的出了這等大事兒,難道臣婦會這般禍害自家閨女的名聲?”她是寧王的續弦,柔福卻是原配所出,不過看她滿臉的哀切,任誰都會覺著柔福是她的親生閨女。
姜佑看她一臉哀痛欲絕,只好斟酌著道:“東正表哥品行厚重,絕非那等恣意輕薄良家女子之人...”
寧王妃哭的更加凄厲:“皇上,我曉得您自幼便和張小公爺要好,他雖是您表哥,但柔福不也是您堂姐嗎?您這般只幫著他說話,不怕其他宗室子弟寒心嗎?”
姜佑被這一番大道理堵得說不出話來,噎了半晌才轉頭問柔福郡主道:“堂姐,與你一同進香的庶出妹妹呢?”
柔福張口欲言,寧王妃卻搶先開了口:“媛兒身子不好,受了驚嚇發了高熱,臣婦已經先命人把她送回府了。”
姜佑皺起眉頭,繞著書房的桌案走了幾圈,轉頭對著柔福道:“堂姐,便是要給人頂罪,也得有真憑實據才能成行,你仔細跟我說說,今日到底是怎么個場景?”
☆、第26章
柔福癱坐在一邊的帽椅上,捂著胸口瑟瑟不言語,寧王妃一手攬著她,又搶在前頭開了口:“這孩子自小養在閨閣里,哪里見過這等事?現在人都給嚇得迷怔了,還是臣婦來說吧。”
姜佑皺著眉道:“朕聽說當時只有柔福堂姐和她的庶妹在,王妃怕是也不在場,既然也是事后才趕過去的,你這會兒要說些什么呢?”她轉頭看了看慘白著一張臉的柔福,放緩了聲兒道:“堂姐,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就算朕有心想還你一個公道,也得拿出證據來才是,總不能就這么平白定人罪吧?”
柔福神色更帶了幾分驚慌,無助四處望了望,用絹子掩著嘴抽噎幾下,才顫聲兒開口道:“今日,今日我和妹妹去上香,馬車卻突然翻了,我們兩人滾著土坡跌進樹叢里,身上的衣服勾破了許多處”她見姜佑直直地看著她,有些驚慌地低下頭:“我見張小公爺帶了一營的軍士準備上山操練,便出聲兒求救,沒想到,沒想到他...”她捂著臉抽泣了起來。
姜佑側眼看她,頭發散亂著,確實有不少草屑,但衣服倒還整潔,應當是新換過的,她想了想道:“你既然出門上香,為何不帶丫鬟婆子,還要找別人求助?為何又到這么晚才回來?”
柔福被問的頓了下,下意識地去看寧王妃,過了會兒才道:“我和妹妹是跌出來滾落了山的,帶來的丫鬟婆子人手不夠,一時沒尋到...”她一手擰著帕子:“那佛寺后面有座院子不錯,我和妹妹貪玩,這才回來的晚了些。”
寧王妃也用絹子摁著眼角,鬢發間的銜珠八寶釵晃蕩幾下:“本想著只是去上個香,應該無甚大事兒,正巧我府里也有些雜務要打理,沒想到就一下午的功夫,竟出了這么這等事兒,這讓我怎么有臉面去見王爺啊!”
姜佑看她們兩人哭的哀切,心里卻止不住的起了疑:“朕記得東正表哥帶的營在東山,但京里香火最鼎盛的佛寺在西山上,平日里各家夫人要進香的話,小姐去的也都是西山,怎么堂姐就偏偏往東山去了?還正巧趕在東正表哥回營的時候跌下了馬車?”
由不得她不疑惑,這事兒也太巧了些,她這邊才下達了讓寧王去嶺南就藩的旨意,柔福就立刻出了事兒,而且矛頭又直指鎮國公府。
柔福被問的身子一僵,囁嚅了幾下,還是寧王妃替她回了話:“可不就是這么巧嗎?若不是趕在這么巧的時候,臣婦的兩個閨女還不一定出事兒呢。”她摟住柔福哀哀哭道:“都是為娘的不是,娘不該聽東山佛寺香火靈驗,就讓你和你妹妹去進香,結果,結果...竟出了這等事兒!”
姜佑動了動唇角,對香印道:“先把王妃扶起來。”她對著王妃道:“既然事兒已經出了,那在哭天搶地地怨這個怨那個也沒得用處,不如商量著怎么解決了。”
她垂眸看著神色尷尬的寧王妃和無措的柔福:“朕倒是有個法子,或許能補救一二。”她腦海里把話過了幾圈,確定沒什么紕漏才探著兩人神色,小心試探道:“朕可以下旨賜婚,讓東正表哥迎娶柔福堂姐為正妻,再另給她庶妹許一門親事,一來可以全了兩家名聲,二來這事兒也可以沒過去了。”
她話音剛落,寧王妃就立刻尖聲道:“不行!”她見姜佑皺眉看過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忙地道:“柔福雖不是臣婦親生的,但臣婦待她也和親生的一般無二,豈能看著她往火坑里跳?’
她來宮里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豈能讓姜佑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沒過去?
姜佑故作不解地點頭道:“倒也是,既然如此,那干脆讓柔福表姐遠嫁到外省,人不在京里,想必也能少了許多閑言碎語,若是王妃怕屈了她,朕保證給表姐指門好親就是了。”
寧王妃手心里滲出些汗來,忙道:“非是臣婦不識大體,臣婦也知道大事化了的道理,但我兒受的冤屈就這么平白算了?”
姜佑在屋里踱了幾圈,忽然轉頭問道:“那王妃是何意?”
寧王妃抬眼看著她:“自然要查個清楚,再讓張家給出個說法兒來,還我兒一個公道。”
姜佑隱約已經猜出了寧王想要拖時間留在京城的打算,冷眼看著她道:“寧王就藩之事耽擱不得,既然王妃執意如此,那就讓柔福堂姐先留下,寧王和王妃先啟程,朕答應你們,會徹查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