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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題忽地一轉:“如若貧道沒有猜錯,你應當是遇上了那迦樓羅鳥吧。”
柴溪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那就是在指金翅大鵬雕,她輕聲道“是”,然后看到鎮元子復又伸到她面前示意她請起的手。想想是對方救了自己的命,也不愿拂了好意,她還是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微微借力,有點艱難地站了起來。
旁邊的清風早已將椅子拉開,她僵硬地坐下,反而有些不太適應。
鎮元子向著清風點了點頭,柴溪看來也不知后者明白了什么就徑直向門外跑去。而鎮元子則是在她對面坐下,一副任她問什么都會如實解答的樣子。
既然這樣的話……
“大仙,”柴溪索性直接單刀直入主題,“不知我在您這里叨擾多久了?”
“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星期,”就這一點而言果然在她意料之內,而鎮元子又接著道,“你身上的傷早無大礙,昏睡這么久恐怕是心魔所致。只是,你自己應該也感覺得出來,就現在的狀況,還須靜養個兩三天。情況貧道也大致了解了,在你昏睡期間,那迦樓羅鳥和他那兩個兄弟都已被收服,你大可不必擔心。”
……果然不愧是大仙。
柴溪無意識地移開了目光,發覺對方竟然如此輕易就看出了自己心里所想之事、還用三言兩語就說了出來。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個人參果形狀的玉佩。
其實即便那時身受重傷,現在想起來,她也回憶得起那時候手指所觸的裂紋,想必在到達萬壽山上時那玉佩就已然碎裂。柴溪忽然有些感慨,又慚愧得無言以對。
“多謝大仙了。”
半晌后,她還是只能如此喃喃出聲。
“這句話,你方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鎮元子看起來倒不甚在意,他轉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仿佛在側耳傾聽著什么似的。即便柴溪自認聽力過人,卻也什么都沒聽到,只能一頭霧水地看著他不知發生了什么。
“恰巧貧道這里有貴客相訪,”他道,“不知柴姑娘可愿見上一見?”
柴溪一開始覺得有哪里不大對勁,細細一想,卻也發現了不同之處。
稱呼變了啊。
她莫名地放下心來。
“自然是要見上一見的。”她猜到那人身份,笑道。
話音落下不久,門口便踏進一人。
那人面容清俊,可與她想象中不同,竟是作書生打扮,乍一眼看上去與尋常士子無二,然而仔細一瞧便看得出其氣場的不同。如若他不笑,那氣質真的是溫潤如水;可他嘴角的笑容,偏偏帶了一分不羈。她突然明白為什么女兒國國王會做出那般情態了。
“在下束哲,見過柴姑娘。”
第九十七回
果然。
柴溪想起她自己做過的事,又看他玩笑般地行了一禮,心里一慌,這就想要把椅子往后推開站起來,偏偏因為剛才已經費了不少勁而現在根本無法如愿地使力站起身。如此一來,她也只好無措地點點頭,不知該把手往哪里放。
“柴姑娘也不必如此慌張,”據稱是束哲的那人如是說道,他與鎮元子對視了一眼,神情間也依然是讓柴溪有點捉摸不定的感覺,而鎮元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臉上好似也現出了幾分笑意,“在下沒有惡意——當然,這點,柴姑娘應該還是有所懷疑的。這也怪在下,當時沒有把話說清楚,柴姑娘那么做也是理所應當。”
……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就等于是把柴溪收下他錦囊又把它掛在樹枝上的事情端到了明面上,雖然在場的這其余兩個人并不會因此介意多少,但柴溪自己偏偏覺得當初的疑心盡管在那種情況下是必要的,拂了別人好意這一點……隨便換個別的什么人都會招致對方的惡感吧?
偏偏這位叫束哲的還真沒有對此表現出半點不滿的意思。
而偏巧在這時,從門外跑進一個柴溪不認識的道童來,急匆匆地向鎮元子耳語了些什么。盡管他聲音放得很低,可憑在場幾人的耳力也都能聽得到,只是鎮元子也不避諱。那事事實上也與柴溪毫無關系,她索性也就裝作沒聽到。
“觀里還有些事等貧道去處理,”他道,多少顯得有些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柴溪不得不對束哲之后可能要說的話有所多想,鎮元子倒是一派輕松的樣子,“那就恕貧道失陪了,二位先慢聊。”
然后他就……真走了。
柴溪直直地瞪著鎮元子離去的門口,總覺得他不走還好,一走就更顯得這房內尷尬得難以復加。她無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還在思索該怎么打破這片沉默、用什么話來開場時,突然聽到站在邊上的人長出一口氣,用一種與他外在形象不怎么相符的架勢坐了下來。
柴溪:“……”
“哎呀,”他這么抱怨似的感嘆了一聲,拿起茶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走了實在是太好了。跟你說實話,他待在這里我都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壓力真的是太大了,我在這道觀里這幾天都不知道是怎么熬過來的。”
看著束哲的樣子,她仿佛有種他們幾人當初逗留五莊觀時鎮元子那和善的表現都是假象般的錯覺。
不對啊!
然而不得不說,束哲這樣的表現確實是一下子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方才的緊張已經悄然無蹤,柴溪詫異地開口道:“束公子所言為何?”
她說出這個稱呼的同時,束哲立刻擺了擺手:“跟我還那么客氣做什么,柴姑娘可能感受不到,畢竟你與他也不過相處數日,更何況……算了,反正啊,他這人要是與他多相處個十年半載,那真是妥妥地讓人受不了。比如說啊,我上次——”
……她忽然有點后悔自己問了那句話。
柴溪一臉茫然地聽著束哲倒足了關于鎮元子的苦水,也不知那諸多細節到底是真的發生還是當時他自己腦補的。不過無論如何有一點總是肯定的,別說是在西梁女國時從女兒國國王口中聽說的束哲的形象了,就是剛才他剛進門時表現出的樣子,她都懷疑是不是與現在這個大吐苦水的人是一個人。
“這次我不過是偶然路過了萬壽山,”他刻意咬重了“偶然”二字的發音,“然后從他口中聽聞你居然到了這里,所以才在這多逗留了幾日。”
眼見話題終于回到正軌上,柴溪眨眨眼睛:“束公子——呃,你聽說過我?”
她還記得女兒國國王說是整整一年前才見到他的,而當時的一年以前,他們離西梁女國還遠得很,興許還在平頂山那塊兒地界呢。
而束哲為什么會知道她沒有收下錦囊,卻把它掛在了樹枝上呢?
難道是說他有某種手段可以探知得到?
啊,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