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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說,那凈瓶時常是空的,”孫悟空半瞇著眼睛,神色倒也平和,“若將凈瓶拋下海去,轉過三江五湖,八海四瀆,便借了一海水在里面。”
原來如此。
孫悟空耍得動萬來斤重的金箍棒,當初也載得了比金箍棒還要重不知多少的她,但凈瓶卻是有整片大海的重量,要是拿得動才奇怪呢。
不過,這么一來……
觀音菩薩的功力之深她也算能感受一二了。
確如孫悟空所言,他們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南海落伽山,孫悟空縱云落下在落伽崖之時,柴溪還在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景致。
她還真是第一次到這里來。
有人來問了他們的目的之后去通報觀音菩薩,她和孫悟空就在這里等著觀音菩薩的命令。
而這命令自然是馬上就到了。
她和孫悟空一齊走進去行了拜禮,然后,觀音問起了他們不護送唐僧取經而來這里的目的,孫悟空便都一五一十地將事情說了出來。
“我等顧慮師父,又滅火不得,因而團團被火困住。”他道,“本想去請四海龍王來助,但又嫌時間不夠,又恐單單雨水滅不了三昧真火,索性讓豬八戒來請菩薩。”
觀音菩薩“哦”了一聲:“我怎么不曾見到悟能?”
“后來那妖精自行找上門來,親口將前因后果說了個清楚。他假變作菩薩的模樣,將豬八戒騙入自己洞府,又把他裝在了如意袋之中,現在可要和我師父一起被蒸了后分吃。”
“是嗎。”觀音菩薩的聲音倒很是平靜,不過柴溪也聽得出來話里潛藏著的怒意,“那潑妖竟敢變作我的模樣,這也實在是膽大妄為。也罷,我自然要救你師父一難,待隨我去尋了惠岸,借天罡刀來。”
話音落了,觀音菩薩也徑自起身,這就要動身下界。
柴溪做了個深呼吸,平定了一下兀自狂跳的心臟,然后才又深深一拜,大著膽子道:“菩薩且慢。”
“五行山,”觀音菩薩聞言動作一滯,目光轉向了她,語速不緊不慢,“從方才你進來便一言不發,如今又開口留我,是想說些什么。”
“我攔菩薩,當然是因為我有事情想與菩薩商議,”她不去看孫悟空,攥了攥自己身上的衣料,這才覺察到不知不覺之中掌心已經有汗沁出,“是必須單獨與菩薩商議的事霸道總裁惹嬌妻。”
“……好。”
沉默了片刻之后,觀音菩薩應道:“悟空,你先退下。”
柴溪能感覺得到孫悟空臨走之前投在她身上的眼神,但她并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收回她自己的話、阻止他的離開。
她依然跪在那里,整了整自己的心緒,待到潮音洞內只留她們二人之時,方才繼續將那時她就想叮囑豬八戒的話自己一言一語地說了出來:“我聽菩薩提到‘天罡刀’,想必菩薩已經想好如何處置那名喚紅孩兒的妖精了。只是,我私心希望責罰能多少輕些。”
惠岸行者即是李靖的兒子木叉,這一點柴溪還是知道的。
既是要叫木叉去借天罡刀,那么,天罡刀就很有可能是要向李靖去借來,其威力也可見一斑。
天罡刀是要做什么?
憑著腦中殘存的那些印象,柴溪依稀也猜得出來。
“你既為他求情,”菩薩問道,“你們二人又是什么關系?”
“毫無關系。”她答。
“……我們和他也算是斗了幾番來往,”柴溪抿了抿唇,先前和孫悟空一同在這里還好說,經過了上次和菩薩的談話,現在她一個人和菩薩獨處……總覺得有一股莫名地壓力,“能看得出來,他是個小孩子心性,私以為,也不必責罰得太重。”
“何為重,何為不重。”觀音菩薩嘆息道,“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用多慮。不過,你那般不愿他旁聽,想必不止這一件事要說吧。”
“正是。”
“我無意背棄那日與菩薩的承諾,”她心里升騰起的不滿似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抒發的出口,盡管這時柴溪為了避免自己的顫抖還攥緊了拳頭,她硬逼著自己說出來的這些話里,卻也多出了一些不平之氣,“可有一點,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觀音菩薩只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剛剛化人之際,佛祖與我面前現身,告誡我在取得真經之時便是我的緣盡之時,”柴溪注視著觀音菩薩的雙眼,“那時我信了。”
“而直到現在,我也是相信著的,”她一字一句道,“在觀音菩薩引我到樹林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們或許是采取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當然,我發現我錯了。”
“你們無疑不希望我和大圣他有任何的發展,我理解你們這么做的原因理由,卻不能理解你們的種種行為。既然不想讓我們發生什么,當初又何苦同意我和大圣——和長老他們一起上路取經,如果那時候就讓我留下或去做別的什么,依照當時的我的想法,斷然不會說半個‘不’字。”
她閉了閉眼:“可是佛祖沒有。”
“但在寶象國附近那里,菩薩是代佛祖出面的吧,”柴溪道,“如此大費周折,怎么看也不是個合理的選擇。”
“事到如今,再計較這些又有什么意義。”觀音菩薩依舊淡然,“你只道是照承諾所做便是,其余的,大可不必管。”
柴溪的聲音已經隱隱有了些冷意:“我只求個原因。”
聽了她的話,觀音菩薩嘆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終于雙唇微啟道。
——“因為你是他的情劫。”
第六十五回
情……劫?
柴溪眨了眨眼睛,對于觀音這個說法卻并不是很信服,甚至于還有些迷惑。
“抱歉,我并不太明白菩薩為何這么說。”她依然沒有低下頭,就那么注視著對方,“且不說所謂‘情劫’到底是什么含義,就單從方才所言之事來看,即便是‘情劫’,如若一開始就不讓我跟著去,現在怎么會多出這么多麻煩。”
“既是情劫,又怎可能如此輕易了事。”
剛才那短暫而轉瞬即逝的嘆息就像是柴溪的錯覺似的,到了現在,南海觀世音的語氣依舊顯得有些悲憫,這自然無論與她的身份還是向來慈悲的心態都是相稱的:“若要修成正果,須得六根清凈,要是心中一直惦念,怎么來得無欲無所求。”
“他當然知道你還在那原地里候著,”觀音菩薩接著說道,“無論是以怎樣的身份怎樣的容貌,你既然還在那里,就始終是一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