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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煜盯著她的背影,輕輕往她后頸捏了一把,力道不重,但秦樂窈腳步是被停下來了,“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沒有,騎了好多天馬,吃飽了就有點困了?!鼻貥否貉劭舸_實有倦容,她看著赫連煜,從男人眼里瞧出了些許探究的意味來。
“那便早些休息吧?!焙者B煜輕笑了一下。
秦樂窈視線垂下去應了一聲,轉頭往前走。
赫連煜瞧著她的背影,明顯的興致缺缺,甚至比不上方才她說自己手冷的那時候。
進到屋里,秦樂窈仍然沒作聲,男人雙臂環胸靠在門框邊上,忽然安撫道:“如果是因為剛才那個女人說的,反正過些日子便要去端州的,屆時親自向你兄長詢問便是?!?
“嗯?”秦樂窈回頭看她,察覺到了赫連煜眼神中的關切,便趕緊收斂了情緒,淺笑道:“沒有,我就是有些困了,今日早些休息便好?!?
第二日,赫連煜起了個大早去辦自己的正事,留了兩個隱衛給秦樂窈護衛她的安全,還有一袋銀子,讓她若是想出門的話可以自己隨處轉轉買些小玩意。
赫連煜瞧著像是個不拘小節的武將,但辦起事來細節上的考量卻是相當足的,那銀子已經都是換成了端州的官印,絲毫不露破綻。
秦樂窈自己是有錢的,但出事那晚走得匆忙,身上沒帶多少銀兩,后來就一直龜縮在無乩館中,也沒了用錢的機會,不算昨天那一頓的話,她也有接近一個月沒出過門了。
只是若是旁的什么別的城鎮,或許還有值得逛一逛走一走的新鮮勁,虞陵這等偏僻位置,要說繁華自然是比不得上京端州等地,若說山清水秀,也是趕不上南海北海的壯麗奇秀,實在是無甚好逛的。
用過午膳,正是下午人最容易倦懶的十分,店小二在門口曬著太陽打盹偷懶,被門口經過的清脆馬蹄聲吵醒,睜眼一瞧,是一隊衣著光鮮的客人。
秦樂窈懶得出門去瞧那些破巷子,靠在樓閣窗邊瞇著眼曬太陽,下面便是客棧那半大不小的中庭院落,她一個恍眼仿佛瞧見了些什么,瞌睡也驚醒了。
結果再定睛一看,竟真的是看見了一個老熟人在下面搬箱子。
秦樂窈直起上身來,覺得自己怕不是已經睡著了實則是在做夢,否則怎么會在虞陵這種小地方,看見白玦了。
那是蕭敬舟身邊的得力心腹,四季常年都是跟在蕭敬舟近身聽差的。
而此時男人手里拎著一只箱子,正昂首闊步往里走,沒一會就進了她所在的這座廂房主樓。
如果白玦在這,會不會蕭敬舟也來了。
但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秦樂窈給否決掉了,那是什么樣的人物,多少富商想跟他見上一面都是難如登天,人家日理萬機忙著賺金子,虞陵這破地方,委實不配接他的駕。
白玦老家在這,或是來辦什么私事的,聽起來才比較靠譜。
秦樂窈之前在端州的時候,也跟白玦算得上熟絡了,這兩年未見,既是如此有緣碰上,于情于理都該前去打個招呼。
思及此,秦樂窈簡單收拾了一番衣著,便出去門了。
客棧不大,總共就這么兩層樓的幾間房,稍微繞一下,便能在對角的西樓找到正在搬東西入住的人。
秦樂窈找過來的時候,正好白玦下樓去了,屋子前面只留了一個照看的小廝,她便跟著往前走了一段,腳步輕快下樓去尋他。
木梯的拐角是瞧不見下面光景的視線盲區,秦樂窈轉彎的時候沒由來的冒上來一個直覺,稍稍頓住了腳步。
下一瞬,下頭拐角傳來白玦引路的聲音:“公子,這邊上去,房間還算干凈,臥榻已經換了咱們自己帶的毛毯……”
秦樂窈的腦子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震耳欲聾,她站在這狹窄的樓梯間,氣血翻涌,頗有幾分不知所措。
然后她聽見了蕭敬舟那熟悉的聲音,應了他一聲:“嗯?!?
兩個男人的腳步聲接近,踏上第一層樓梯的時候,秦樂窈回過神來,轉身落荒而逃。
東樓和西樓中間隔著中庭院落,兩側應是都有回廊連接,剛才白玦出去的房間在左側,秦樂窈竄上去了便往右邊跑,豈料原本該是和來路對稱的結構,中間卻是被店家封了一層隔板,改成了家用的兩間房。
秦樂窈當即貼著門板把自己藏了進去,她身子單薄,蕭敬舟顯然也不會無故跑到右邊來盯著看。
待到聽見兩人的腳步聲一進屋,她便趕緊趁機大步跨過去沖下了樓。
要說再次被人像金絲雀一樣豢養在身邊,秦樂窈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蕭敬舟。
當年那般的堅持與信誓旦旦,那場對賭,不眠不休的日夜,三個月,為他盈利十萬兩白銀,這才好不容易才獲得的自由之身。
結果一別兩年,再見面,仍在樊籠里。
真怕聽見他的一句你這又是何必,秦樂窈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并不是個看重別人眼光的人,這件事放在任何人面前,她都能處之泰然一笑了之,唯獨蕭敬舟是個特殊的存在。
秦樂窈跟赫連煜說的,蕭敬舟能算她半個師父,這話不假,若非是后來他對她動了那些旖旎的念頭,其實原本該是一個受她尊敬愛戴的好師父。
秦樂窈的處事的機靈勁是天生的,但為商者的心態和那極度的冷靜理性,全都是蕭敬舟教給她的。
“秦姑娘?”白玦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帶著不確定與驚喜,成功定住了秦樂窈的背影。
她站在庭院里,收拾好情緒后回過頭來,在二樓欄桿邊上看見了白玦。
還有從同樣站在那往下看的蕭敬舟。
他著一身墨藍常服,上面繪著水墨蒼竹,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三分驚訝,七分溫和,向她問候道:“樂窈,好久不見了?!?
小廝給屋子里燒上了幾盆銀絲碳,又再點了小爐燒水,將他們隨行帶來的上好七寶茶備好在瓷盅里,便聽著主人家吩咐道:“你們下去吧?!?
“是?!?
小廝們退出去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蕭敬舟與秦樂窈兩個人。
她安靜地坐在席榻的蒲團上,眼觀鼻鼻觀心,中間燒好的熱水涌上白霧,將她的眉眼擋住了些許,對面的男人提起小壺給她面前的瓷盅添上水。
蕭敬舟才剛剛年過三十,但身上總有股歷盡千帆歸來的穩重感,就好像那高門大戶有氣度有擔當的當家兄長。
“我還想著今年能往上京去一趟,正好去找你敘敘舊,不曾想竟是這般巧,在虞陵這偏僻位置便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