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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域問:“買蘋果做什么?家里有很多了。”而且曉果這一大堆里還不止蘋果。
曉果見羅域不拿,自己又抱回來將袋子翻開給羅域介紹里面的東西。
“上次蘋果……不見了,我找了很久,這次買到了,不要錢,他們說……可以下次……再還。還有這個……”
曉果絮絮叨叨著,又從里面摸出了一團鮮綠。羅域一看,竟然是一大把的芹菜。
“賣蘋果的阿姨說,這個……會身體好……一起賣給我,便宜!”曉果說完又把東西都整理好,再抱到了羅域的面前。
“給你,吃了,身體好。”曉果又強調了一遍,這是羅域每天吃飯的時候告訴他的,綠色蔬菜身體好,水果吃了身體也好,他都記得。
前座的方璽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曉果張誠意拳拳的臉,明明頭發因為奔跑還凌亂成團,領口也歪斜到了一邊,有一瞬間,他卻仿佛覺得曉果看上去和之前所見過的無數花海都融到了一起,就好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而羅域則盯著那滿袋子的東西,不知何時,唇邊的笑容已消失無蹤。
第十六章 死不掉,活下去。
面上表情雖有一瞬僵硬,然而很快羅域重又笑了起來,只是這次的笑容淡然,掛在唇邊很是輕忽,仿佛動動嘴就要掉了。
羅域還是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接了過來,可是他沒再去看曉果,徑自下了車便進了別墅,順便對方璽丟下了一句“我有些累,晚餐不用叫我”的話。
方璽皺眉看著羅域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著懵懂的曉果,嘆了口氣,道:“進去吧。”
曉果跟在方璽后面,腦袋還停留在剛才賣菜的阿姨跟他說的話,怕方璽不了解,連忙補充道:“綠的菜,很有營養,要好好洗,不能燒,一直燒……”
“嗯,周阿姨知道怎么做。”方璽應聲,又瞥了眼曉果頭上的汗,多嘴地叮囑了一句,“去擦擦臉,別又感冒了,一會兒吃晚飯。”
“哦……”曉果一聽,果然高興地往樓上跑去,“吃晚飯!”
羅域不吃,晚餐卻依舊按他的要求做得豐盛,周阿姨盛了一些送上樓,然而羅域沒有開門。
下樓后方璽問起,周阿姨道:“不知道有沒有睡著,我聽他房間里有電視的聲音。”
方璽點頭:“算了,晚上吃藥的時候再送吧。”
……
此刻房中的羅域正靠坐在床上閉眼假寐,一旁的電視和電腦都打開著,不遠處閃爍的熒光映出他俊秀卻沉暗的面容。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之前他發送給杭巖的血檢單,此刻已是有了回復,dr.moore的意思是這些指標細查下來除了有些營養不良外,身體健康并沒有大的問題,建議多補充一些維生素和高蛋白,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而杭巖則仍是八卦的追問這份單子的患者是什么身份,因為羅域給他的資料竟然把名字和其他信息都糊掉了,只留下了年齡,讓杭巖好生稀奇,不過無論他怎么感興趣,都沒辦法從羅域的嘴里套出半點值得研判的消息。
一陣呻yin忽然從電視里傳來,忽高忽低,又極度痛苦,羅域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播放的畫面。還是那間病房,還是那個孩子,只是前幾回安靜躺著的他這一次卻在床上抱著肚子反復地翻著身,顯然正被疼痛折磨得厲害。
護士來的很快,沒多時醫生也來了。
稍作一番檢查后,醫生對護士道:“……他現在已經出現了急性胰腺炎的感染癥狀,目前我們還可以考慮身體狀況不進行手術,盡量保守治療,但就怕之后還會有別的并發癥,所以接下去的十二個小時要嚴密注意……”
護士連連點頭。
醫生又道:“再給他輸200cc的血。”
一個護士要去拿,卻被另一個護士拉住了,她為難道:“王醫生,病人這幾天已經輸了500cc了,你也知道醫院有規定……”
王醫生猶豫,最后還是道:“我給劉醫生那里打個電話,你先替他輸了再說。”
護士嘆了口氣,還是去了。
待掛上血袋眾人離開,病房中又恢復了靜謐,只除了床上那個依舊翻來覆去,疼得難以入眠的孩子。
他的身體真的很弱,連痛呼都是斷斷續續的,有時顫巍巍地喘了良久猛地就斷了,讓人忍不住跟著擔心他是不是還活著。
羅域默默地看著屏幕,足足有近一個小時里面一直都是這樣的內容,直到那孩子隱約的睡去,屋內才安靜下來。這時,羅域卻拿起遙控機,按了快進鍵,他跳過了那孩子睡去的片段,只播放他輾轉反側的過程,羅域看得很認真,他仿佛在仔細體會那從畫面中彌漫出來的痛苦。
不知不覺電視里的天色已亮,這十二個小時,那孩子艱難地熬了過去。
護士進來給他量體溫,看著床上熟睡的人,護士也松了口氣。
“給他擦擦汗吧。”這事兒本該是護工來做,但許是孩子的模樣引得了她們難得的同情,兩個護士一道給他打理了起來。
她們小心的在孩子后腦下墊上了冰袋,期間較年輕的那個護士問:“聽說昨天早上他家里總算來人了?”
另一個年長的無奈搖頭:“不是他家里人,好像是他媽媽的公司,給了點慰問金就走了。”
年輕護士嘆氣:“這沒人照顧怎么行啊,后面的日子還長著呢。”
“現在有良心的能有幾個?管自己都管不過來,誰有空拖個麻煩回去?這可不是一兩年的事情。”
“唉,好在劉醫生還給他申請了這個。”說著年輕護士朝鏡頭看過來。
“啊喲,”年長護士好像這才記起病房里有鏡頭,不由捂住嘴,“我們剛才講的話不要給錄進去了……”
“沒關系,這些真在上課用的時候會剪輯掉的,只留治療過程,而且我們又沒有說什么壞話。”年輕護士擺手,想是為了故意和什么不公平作對一般,她又對床上的孩子認真地道,“小朋友,你就爭口氣,給那些人看看,以后會怎么好好活下去。”
她這話說的立馬被一旁另一人打斷了,兩人說笑著離開了病房。
——咔擦。
光碟播放到了這個段落便停止了,屏幕上緊接著跳出完結or換碟的提示,羅域沒動,耳邊似乎還回蕩著護士那句“爭口氣,好好活下去”的話。
他側過臉,忽然望向不遠處的一大排裝飾架。羅域的房間里東西很少,除了基本的家具外,唯一的裝飾品大概就是這個巨大的架子了,上面放滿了各種書籍和碟片,還有一盆稍顯格格不入的狗尾紅。
經由開水洗禮過的植物并沒有輕易死亡,只是枯萎了一部分,而剩下的則僥幸幸免,方璽當時想將它們全都處理了,可是羅域并沒讓,反而換了一個小花盆又裝了起來,放進了自己的房間。如今不過幾天,它們竟又茂盛地生長了起來,就像一株死不掉又生命里極強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