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壟軾瑾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前, 手里把玩著瓷器做的茶杯,皺著眉頭不滿道:“你堂堂玄陰會原繼承人,在這里就用這種破杯子?”
壟鈺城即使坐在板凳上也比壟軾瑾高出一頭多,他皺著眉頭對壟軾瑾說:“小瑾, 不要鬧了,這段時間白鶴山很危險, 你先回家吧,好不好?”
“回家……?”壟軾瑾輕慢地把視線轉向他, 扯著嘴角古怪地笑了一下,“你現在居然還會覺得那里是‘家’?”
壟鈺城沉默地注視著他,眼神里帶著些隱晦的自責和說不出口的難過:“我知道娘去世以后,我直接離開玄陰會……不妥,我后來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把你一個人留在玄陰會是我的錯。不論再怎么說,你那時候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這些都是我的錯,但是……”
壟軾瑾冷眼聽著他的“自我檢討”,忽然憤怒地把桌上的茶具全部掃下去。
“夠了!”
壟軾瑾雙手捶在桌子上,逼近壟鈺城,他的眼睛因為暴怒睜得極大,歪了下頭,冷笑著說:“你這時候假惺惺有什么用?又開始演這種‘好哥哥’的戲碼了是嗎?哥,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
壟鈺城看著他那張帶著些瘋狂意味的神情,想起的卻是壟軾瑾小時候歡笑的臉蛋。
那時候壟軾瑾小小一團,就被抱到壟鈺城母親身邊。雖然不是自己的孩子,春娘依舊把他視若親生撫養長大。
小時候的壟軾瑾簡直像個面團捏出來的小人,比壟鈺城更像是春娘親生的孩子,雖然臉長得可愛,但是性子卻不知道隨了誰,從小就是個陰晴不定的乖戾脾氣。
唯有在春娘身邊時,壟軾瑾會規規矩矩地裝出一副好孩子的樣子。
可是春娘卻永遠地留在了三十年前,壟鈺城想不明白,自己和小瑾究竟為何會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種境地。
“小瑾……”
“娘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是不是!壟鈺城,是她把你生下來,一點點養大……你一點都不想給她報仇?你敢說你不恨嗎?壟鈺城,我問你你敢說嗎!?”
壟軾瑾死死地拽著兄長的衣領,逼問著他的回答,壟鈺城看著他面目猙獰的臉,用力地閉了下眼睛,沉下一口氣說:“小瑾,娘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她不會高興的。”
壟軾瑾的雙手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他沒說什么,只是失望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冷漠地說:“好……我警告你,不要來妨礙我!”
壟軾瑾掩藏住氣息,憤怒地從白鶴山一路御劍離開,剛從山頭下去,就看到右護法正懶洋洋地坐在約定地點等著他。
見到壟軾瑾帶著一張黑如鍋底的臉回來,右護法笑著問:“見到你哥了?”
壟軾瑾咬著后槽牙瞪他一眼,示意他別沒事找事。
右護法安靜片刻后,忽然抬起自己那張色如春花的臉,一只手撐著臉頰,對壟軾瑾問道:“少主,你大哥把你一個人扔在玄陰會這么多年,你再次見他的時候,心里有什么感覺?”
“什么感覺?想殺了他的感覺算不算?”壟軾瑾冷冷地說,遷怒似的踢碎了腳邊的石頭。
右護法沉默片刻,又問:“……那如果你哥不是故意的呢?”
壟軾瑾冷笑一聲,“呵!他都有臉這樣做了,故不故意的,重要嗎?他難道還有臉說自己是我哥?”
“……哦。”右護法罕見地有些魂不守舍,在凌冽冬夜里拿著扇子一個勁兒地扇來扇去,扇得自己頭發四處亂飛。
“嘖。”壟軾瑾皺起眉頭,嫌棄地離遠了一些。
他狠狠地踩了幾腳地面以后,突然抬起頭,裝作無意地向右護法問道:“你前幾天不是跟我哥身邊那小丫頭在一塊嗎?見到我哥了嗎?”
“沒,我怕被認出來,就主動避開他了。”右護法微笑著說:“少主,那我們的計劃……?”
“不用停。”壟軾瑾看上去有些失落,他本來是想問問壟鈺城有沒有提過自己,但是現在來看,右護法顯然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沒必要問了。
“……他越是不讓我們干,我越要讓這修仙界天翻地覆,讓他們所有人……都給我娘償命!”壟軾瑾眉宇間帶著幾分狠意。
右護法回過神來,微微撇了壟軾瑾一眼,心想瘋子果然是不會回頭的。
他瞇起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睛,愉悅地說了聲“好”。
隨后,兩人的身影一起隱沒在漆黑的深夜中。
***
后天就是第三輪比賽了,屆時一千名修士都會進入中央會場第一層里的叢林。這片叢林完全是由不同靈力屬性的修士用靈力人為建造出來的,金果就藏在叢林正中央。
這些李七莊都知道,裴倨也早早就告訴過他們,到了叢林里面,大家就分道揚鑣。
只是——
李七莊看了眼裴倨,他左耳下的黑玉吊墜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在篝火中微微搖晃,小半個月里,除了參加比賽,他們幾乎沒有見到他的機會,因此若是現在不問,也許以后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裴倨在她開口之前就轉過頭來看向她,他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李七莊,淡淡道:“說吧。”
李七莊對他未卜先知的行為頗感詫異和驚奇,沉默片刻后,她定定地看著裴倨,聲音干澀地詢問道:“裴仙君,你能不能告訴我,我以后的路……究竟該往哪里走?”
裴倨看著十年以后以“畫圣”之名聞名于整個滄溟界的李七莊,她臉上有著對裴倨的畏懼和崇敬,但是在這一切之下,還有一絲對自身未來的迷茫。
她現在的確需要有個人來給她指出一條路,亦或者說——推她一把。
裴倨平靜的視線從她略顯銳利的雙眼移到背后的卷軸上,他靜默片刻后,對李七莊肯定地說:“不用擔心,你今后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至于你的路——往東走。”
他說完以后,沒再給李七莊追問的機會,緩緩站起身,御劍消失在夜色中。
“捌玖拾”同時松了一口氣,李七莊怔然地盯著裴倨的背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許久回不過神來。
李七莊原先極短的頭發已經長到耳際,稍稍掩蓋了她身上有些銳利的英氣,她盯著眼前的一小簇篝火失神,但是又因為自己心里的那一團火,無法真正地平靜下來。
李七莊之所以是個散修,除了她從前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靈力使用方式以外,也是因為她對周圍的人都太過警惕,從未真正放下過戒備心,也不想真的加入一個門派。
這些日子里,不斷有五大門派的人對她伸出橄欖枝,邀請李七莊加入自家門派,而李七莊始終無法忘記的,還是自己奔逃出東大陸時親眼所見的場景。
那時候她才十七八歲,但是在東大陸已經算是沒出嫁的老姑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