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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虛幻的幻想沉溺越久,就越是讓人對現實感到難過。
但是低落的情緒在兩人身上沒能持續太久,很快就被四周的喧嘩聲吹散,他們在落花一樣綻放的煙花下,一直并肩走到了燈火通明的秦明河邊。
到處都是人,穿著襖裙的姑娘,提著燈籠的夫妻,移步吟游的才子和佳人,捧著花燈的孩子,還有閃閃的、發光的秦明河,白鶴山下這一切,都美得像幅畫。
司吉月只顧看著天空,要不是裴倨拉著她,司吉月就要掉進河里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樂得像個小傻子。
不知不覺地,就逛到了城樓邊,城門前有打樹花的人,火紅的鐵漿被木勺盛起,隨著手臂的揮舞摔打在城墻上,隨即炸成驟裂的繁星,點點,片片,都墜落到人間里,司吉月的心臟隨著火花迸濺的節奏跳動。
火樹銀花不夜天。
司吉月覺得眼前的景色好美好美,下意識扭頭去看裴倨,結果一轉頭就撞上裴倨的視線。
在將近午夜的時候,白鶴山的鐘聲響了三次,接著各家各戶點燃了早就準備好的煙花,煙花一束束沖上云霄,又在空中炸開,五彩繽紛,映得夜空像夢一樣。
煙花放完又是數不清的孔明燈被放空天際,那是一種語言難以形容的壯觀。
司吉月環顧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又看了看仰頭看向天空的裴倨,天空被孔明燈照得亮如白晝,歡聲笑語淹沒了她,司吉月攥住裴倨的手,難以抑制地也笑起來。
今宵盡興不歸眠。
***
另一邊,壟鈺城只覺得眼前視線一花,再次看清周圍的一切時,已經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很快意識到這是“鏡花水月”,一種高階修士才能使用的幻術。
壟鈺城沒有緊張,打開靈識往四周掃了一圈,看到一個隱匿在黑暗中的身影,肉眼無法察覺到其存在,但是那熟悉的靈力波動落在壟鈺城眼里,簡直如同黑夜中明晃晃的火炬。
壟鈺城只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他無奈地嘆一口氣,說道:“壟軾瑾,別鬧了……”
于是那個少年從陰影中走出來,雖然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但是兩個人長得卻毫不相像,壟鈺城身材魁梧,長得也頗為“兇惡”,但是壟軾瑾則長了一副乖巧柔順的臉。
性格上兩人更是天差地別,一個養死一只雞都要傷心上半年,另一個則天生是個心狠手辣的性子,生生扭斷別人的胳膊都不會眨眼。
黑影無聲無息地向壟鈺城飛快靠近,向他逼近的同時揚起手中長鞭。壟鈺城出劍抵擋,兩人交手的一瞬間,不用說什么,就已分高下。
壟軾瑾修煉境界已經比壟鈺城高了,他那張娃娃臉上流露出惡劣的譏笑神情,語氣里滿是嘲諷,對自己的兄長說:“壟鈺城,你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壟鈺城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壟鈺城從小就對這個弟弟沒有辦法,從來都是他單方面地想要跟壟軾瑾好好相處,但是壟軾瑾的脾氣陰晴不定,壟鈺城伸出去示好的手總是一次次被刺得縮回來。
再后來,壟鈺城生母去世,他在玄陰會徹底沒了牽掛,跟父親撕開了最后一層虛偽的關系之后,壟鈺城從玄陰會離開了。
壟鈺城加入青云派時一無所有,他過去的一切都拋棄在玄陰會了,其中當然也包括這個始終關系不和的弟弟。
……
壟軾瑾則是從小就看不起自己這個性格過于優柔寡斷的哥哥,他對壟鈺城甚至是嫉妒的——明明有著那么好的天賦,卻始終都在虛偽又愚昧地浪費它,這份嫉妒進而野蠻生長成了厭惡。
至少在壟軾瑾前半的人生中,的確是這樣,這一點壟鈺城心里也清楚。
可是等壟鈺城真的走了,壟軾瑾反而對他糾纏不休起來——正恰如此時此刻。
第27章 滄溟界
壟鈺城不解地看著壟軾瑾問:“小瑾, 你怎么在這里,玄陰會……”
他話沒說完,就被壟軾瑾打斷, “和你有什么關系?你不是早就已經跟玄陰會斷絕關系,‘改邪歸正’了不是嗎?”
壟軾瑾眼睛睜得極大,神態里帶了點亢奮地對壟鈺城說:“還是你終于想明白, 要回來了?”
“不是。”見他這副乖張的性子和從前沒什么兩樣,壟鈺城的回答也干脆起來,他不想給壟軾瑾留下不可能的期望,所以選擇明明白白地把事情說清楚,“小瑾, 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壟軾瑾臉上古怪的笑容凝滯, 沉默起來。
“呵,你就算想回來,玄陰會里也不可能有你的位置了!”他眼神驟然冷下來, 嗤笑一聲。
壟軾瑾憤怒地一甩手,像是想要甩開什么,又扯起那副高傲輕浮的笑容,“父親已經病入膏肓, 他活不了多久了,將來玄陰會的一切,都會是我的……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壟鈺城沒有因為弟弟的話而生氣,他只是從一個兄長的角度, 又提醒了壟軾瑾一次,“小瑾, 不要在五宗大比鬧事。”
“我再說一遍,我要做什么和你沒有關系!”壟軾瑾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接著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壟鈺城看著他透著一意孤行意味的背影,沉默地皺起了眉頭。
***
司吉月和裴倨一直待到煙火漸漸消散,才從人群中離開。
不知道是誰先動了心思,但是等司吉月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挨得極近了。
周圍的燈光都暗了,什么都看不真切,唯有彼此的眼睛明亮得像隱隱閃爍的晨光。司吉月背后是一顆巨大的老樹,樹大生根,樹干結實而寬闊,以至于躲都沒有地方躲。
司吉月退到不能再退,她和裴倨的呼吸糾纏不清,浮動的、顫亂的氣流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交融。裴倨的手扶在司吉月腰上,滾燙的熱意隔著衣衫傳到司吉月的肌膚上。
他俯下身,高挺的鼻梁輕輕磨蹭在司吉月頸側動脈上,像是渴求什么一樣,似有似無地輕吻著身下人。
裴倨的頭輕輕滑動,先是挺直的鼻梁,然后是鼻尖、唇珠,薄薄的雙唇,最后是溫熱、略帶尖利感的虎牙,一次觸碰著司吉月脖頸上同一塊雪白的肌膚。
司吉月半邊身子竄過微弱的電流感,有股陌生的酥麻感,她小手摸上裴倨的脖頸,想要把他推開,卻因為碰到了裴倨滾動的喉結瑟縮地顫了一下。
他的血滾燙,熱意仿佛透過皮膚灼傷了司吉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