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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月,我想吃芙蓉糕了。”死前的半個時辰,或有所感,元朝對一直守在身邊的貼身大宮女襲月道。
元朝自五日前住進(jìn)冷宮后,便病了。傳太醫(yī)看過,也吃了藥,卻怎么也不見好,反倒是更重了。然五日過去,直到現(xiàn)在,她深愛的丈夫也未曾來看她一眼。
數(shù)年的夫妻情,似乎也沒讓那個冷情冷心的男人多放在心上。
元朝曾幻想過很多次,那男人若來了,她要怎么把這委屈還回去,她要罵他打他,反正得把這口氣給出了。除非他向她道歉,向她求饒,她才能勉為其難給他一個機(jī)會。
可惜這一切都只是她的異想天開。
直到她快死了,那臭男人也沒來,顯得她像個傻子似的。堵的她這一口氣,怎么也咽不下去。
俗話說,糟糠妻不下堂。
何況元朝還是陪那男人同生共死過的“賢妻”,除非晏長裕不想要名聲了,想被人罵薄情寡義,否則是絕不能委屈了她的。
他也確實給了她外人眼中的無上尊容,登基第二日,便下旨冊她為皇后。不僅如此,還拒了選秀,后宮三千,只她一人,讓她成了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哪怕他從未言愛,元朝也曾以為晏長裕對她是有感情的。
他本就是寡言冷語的性子,說不出愛語也正常,只要他是屬于她的,她便不介意。本就是她苦心追來的人,能有今日的圓滿,她也滿意了。
她為他找了許多借口,以此證明他心中是有她的,并自欺欺人。直到晏長裕不顧所有人反對,要封曾經(jīng)的五皇子妃、他的弟媳陸瑾為貴妃,元朝才明白這才是他愛一個人的樣子。
他那么喜歡陸瑾,所以即便群臣反對,頂著罵名,也要給她一個圓滿。
——這份感情,該多么讓人感動啊?
他與陸瑾本就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若不是陰差陽錯,怕是早就修成了正果。如今晏長裕想要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娶回宮,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至于她這個發(fā)妻原配?
他已給了她皇后的位置,為她空置了一年后宮,已是仁至義盡。若她還要鬧,便是不知足,便是無理取鬧。
人家是兩情相悅,她就是那攔著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惡毒糟糠。
著實礙眼。
若不是因為陸瑾身份特殊,弟媳嫁兄有悖倫常,如今被攻擊謾罵的就是元朝這個一國之后了。她若聰明點,便應(yīng)該早些向高高在上的帝王低頭,或可還能做個尚算體面的皇后。
自那日后,元朝的病就更重了。
她的身體向來健康,怎會突然病得這么重?不用他人說,元朝心里也有數(shù)了——有人想要她死。
而能在皇宮中,對一國之后下手的人,屈指可數(shù)。
“娘娘,您稍等,奴婢這就去取!”這兩日,元朝胃口不怎么好,難得聽她想吃東西,襲月高興極了,忙悄悄擦了擦眼睛,轉(zhuǎn)身就朝御膳房跑。
這種小事本來是不需她這個大宮女做的,但兩日前,因皇后娘娘砸了陛下著人送來的東西,其他宮人便都被撤下了。
“既然想住冷宮,便該按照冷宮的規(guī)矩來。”
聽說這是陛下親口說的話。
按照冷宮規(guī)矩,住進(jìn)冷宮的妃子最多身邊只能留一人伺候。是以,堂堂一國之母,身邊竟就只留下了她一人。
便是她家姑娘未出嫁時,也未曾有過這般寒酸委屈的時候。
只要一想到此,襲月便心疼極了。她跑得很快,只想要早點把姑娘想吃的芙蓉糕拿回來。只是冷宮本就偏僻,離著御膳房就更遠(yuǎn)了。
以襲月的腳程,這來回一趟,至少得差不多半個時辰。
之前元朝住進(jìn)來,冷宮也是安排了小廚房的。不過現(xiàn)在也撤了。
襲月離開后,元朝下了床,從柜子里找出了一套極漂亮的衣裳。以紅色為主,配著淺藍(lán)色與白色,上面繡著精致的花紋,華美程度比之皇后吉服也不差。
但這是未出閣的姑娘穿的衣裳。
她收到它時,便很是喜歡。只是那時,她即將出嫁,便未曾穿過,只能把它壓在了箱底。當(dāng)初搬到冷宮時,那么多衣裳中,她最先想起它。
也不知為何,偏偏把它一起帶了過來。
如今想來,或許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元朝換上了它。
她坐在了梳妝臺前,專注地看著鏡中的女子。她生得美,如今也才二十出頭,正是最美的年歲,便是病了,也還是極好看的。
但元朝瞧著還是不滿意。
她想給自己梳一個漂亮的發(fā)型,可惜,她向來養(yǎng)尊處優(yōu),哪里做得來這些事?最后無奈之下,只得放棄,任由烏黑的長發(fā)披散在肩上。
幸而她生得好看,便是披散著頭發(fā),也漂亮。
她又拿出胭脂在臉上抹了抹,蒼白的臉色瞬間多了抹艷麗,越發(fā)惹人矚目。又點了唇,畫了眉,元朝這才心滿意足的看著鏡中恍若仙女一般的女子笑了。
“真好看!”
她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美美的欣賞了一會兒,直到忍不住咳嗽,她才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也不知下一世,她還能不能生得這么美。
若是不好看,那可太虧了。
元朝撐著梳妝臺站了起來,站起來的那一瞬,她忍不住晃了晃身子,喉間一陣腥甜,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剛點了唇,若是吐了血,便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