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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說什么呢?她在乎的,他無所謂,他想要的,這么簡單,已經沒有任何借口,去抗拒這個事實:沈欽的的確確,給她帶來了那么一點希望。
也許,她的生活會和現在不再一樣,也許,她能擺脫父輩帶來的血緣宿命,也許,她真的擁有了那么一點點改變的希望……她是謹慎的,從不愿盲目樂觀,也許還有些驕傲,不愿承認自己也只是掙扎在命運長河中的一個普通人——如果對任何人都宣稱自己已經放棄,這樣便可避免失敗時的難堪,反而能擁有少許虛假的優(yōu)雅,其實,在心理學里,這樣的自卑陷阱亦很普遍,但事實并不會因此改變,再優(yōu)雅,這也只是懦弱而已。不管多么難堪,多么狼狽,在掙扎的人,始終手持一線希望,他們始終都還有著那么一絲的機會。
現在,再不承認,已過分矯情,劉瑕垂眼望著沈欽的手,這雙修長、白皙的手,牢牢地握住她的,和她糾纏在一起,怎么也不愿分開——終究,她沒想過放棄,終究,希望落到手中的時候,她的本能渴望,依然是握緊。
“你也許會受到很嚴重,很嚴重的傷害的。”她警告著說,盡最后的告知義務。
沈欽揚起眉,對她笑了,他讀懂了她的態(tài)度,笑得就像是剛成為全世界的寵兒——世界已絕不僅僅是對他溫柔以待,而是仿佛給了他自己最珍愛的寶物,他幸福到了極處,卻又還有些受寵若驚、不可置信,他的笑像是在問,“這,是真的嗎?劉小姐,這真的是我想的意思嗎?”
“……傻瓜。”她只能如此評價,握住沈欽的手,自然下拉,她靠過去,執(zhí)行了昨晚在威爾森出現以前浮現的諸多欲.念總最旺盛的一個——
吻住了,沈欽的笑顏。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了,久等了,不過今天是個重要的大章節(jié),心心心
大家都為欽欽高興嗎?
我很為他高興,同時也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淚,因為扭到蛋真的很疼……
ps 我本來想在上一章末尾的:沈欽——沈欽——后面加一句:沈欽扯到蛋了……
但覺得會把懸念和氣氛一起破壞殆盡,所以就……
☆、第86章 善意警告
這和所有吻都不一樣。
她有一些比較對象,但那些吻就只是——就只是肢體的摩擦而已,常規(guī)的性.刺激,喚醒身體,為即將到來的□□活動做準備,會興奮,會因此覺得對方比平時要順眼,但……也就僅此而已了,那個超然的她依然存在,冷冷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分析著這個興奮的男人心里的情緒、念頭,本能地計算著他的過去與將來。對方也許已經忘我,但劉瑕永遠都在。
可這個吻,和所有的吻都不一樣,就如同在車流中被困的、被反擊的那個吻一樣——就只是——這么的不一樣。
有人在吹口哨。
劉瑕恍恍惚惚地想,她的意識從最深層慢慢回籠,像是因極致的刺激而收縮的觸角,緩緩張開,外界的信息一點一點地回來,她的腳趾從蜷縮中恢復,煙花般的化學反應留下慵懶余韻,讓她的反應比平時更慢,過了一會她才意識到,有人在距離她很近的地方掙扎——
她后撤了一點,松開沈欽的手,止住他不自然的扭動,身邊好幾個病人家屬發(fā)出善意的笑聲,還有人對自己的朋友大聲感慨,“是真愛啊……連殘疾都阻止不了,這就是真愛啊。”
“還好啦,沒殘疾到那部位不是?”
指指點點中,劉瑕隱約還看到有人拿著手機,疑似正在拍攝,她趕忙為沈欽拉起兜帽——后者臉上的紅潮足以染紅千百個小學生脖子上的紅領巾了,在輪椅上蠕動的樣子也十分的痛苦,這多少解釋了他主動叫停的原因:反應太大,**部位估計是傳來了隱隱的疼痛了……
“先生,你是在拍照嗎?能不能刪掉啊。”她過去干涉了下,拍照的人倒也配合,一邊刪除一邊笑嘻嘻地說,“不好意思啊,看你們接吻的畫面實在太唯美了,忍不住——小姐,你好難得啊,男朋友殘疾了你還這么不離不棄——真美麗。”
“我沒有殘疾。”
“他不是我男朋友。”
兩道澄清聲同時響起,幾個圍觀者臉上都亮起了八卦的光芒,劉瑕和沈欽對視一眼,沈欽雙手捧心,滿臉的‘我被始亂終棄’,“親都親了,還說人家不是你的男朋友……”
周圍響起同情的唏噓,劉瑕有點咬牙切齒:很好,看來剛才親一下是充能了是吧,現在長本事了,在一群陌生人跟前也敢賣萌了……
她沒搭理沈欽,確定周圍人的照片都已經刪光后,推著沈欽離開了圍觀的人群,在小徑上緩緩前行——等到周圍已經完全安靜下來,她才說道,“在正式確立關系之前,你不是應該善意地警告所有風險嗎?我可是把該警告的都給你警告過了——你呢?”
沈欽看起來有點魂不守舍,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體內被撩起的洪荒之力,這是個很好的狀態(tài),被分心了,也就更好面對不堪的回憶,劉瑕垂下頭看看他的表情,自顧自地往下分析,“在深網的那則留言,暗示了你有個相當難搞的敵人——這個敵人,有能力為威爾森弄到x公司的員工檔案,截留公司內部往來的郵件,為他的身份披上一層最好的偽裝。他有財力支付威爾森來往中國的費用,并且我想他應該還懂中文——他可以切入本地的交通監(jiān)控網絡,為威爾森提供完善的事前調查和踩點服務,規(guī)劃出最大限度回避監(jiān)控的路線。綜合這些信息,我想,他應該是個相當厲害的黑客,能縱橫全球的那種,而且還很博學,也許有華裔背景,也許在中國有過留學經歷……更重要的是,我想他應該和你曾是意氣相投的同志。”
“在葉楚浩辰的案子里,你說過,葉楚浩辰是你的崇拜者和copycat,考慮到你說你曾在深網為所欲為,我的猜測是,這個黑客所說的‘背叛者’,并不是說你背叛了這個警察憎惡者組織,你背叛的是深網的基本準則:讓深網發(fā)生的一切留在深網。你并不是那種以捕獵警察為樂的變態(tài),而曾是深網縱橫裨闔的頂級黑客,像葉楚浩辰所崇拜的超級英雄一樣,和那些無良的大公司作對,拯救著那些被文明遺忘之人的生活。但后來,從你透露的信息來看,你離開了深網,和fbi合作,并且逮捕了好幾個深網知名的黑客。你不是警察憎惡這個論壇的背叛者……你是深網公敵,而盡管你一直以來都精心地掩藏著自己的下落,但還是被這名黑客捕捉到了蛛絲馬跡,他強烈懷疑你就住在s市,所以派出威爾森把你從安全區(qū)里引出來,通過監(jiān)控錄像,切實地確認你的住處。”
劉瑕停下輪椅,在一張新的長凳上坐了下來,“現在,威爾森落網了,但你也因此暴/露在公共攝像頭中,以兩條人命為代價,他已經確認了你就是twilight king,并且可以方便地查到你的住址和身世。我想,這名黑客應該在策劃后續(xù)的報復行動,而身為你的女朋友,要面對的危險……難道不是超乎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范圍?”
粗聽起來,這很合理,不過劉瑕其實是跳掉了最大的bug:如果僅僅是這么一回事的話,沈欽早在看到深網那個帖子的時候——甚至更早,在大家懷疑他有‘追求者’的時候,就會說明來龍去脈了。他越沉默,也就說明這件事的隱衷越是私人。
有時候,頭頭是道地闡述錯誤事實,也是審訊中相當好用的手段,劉瑕打量著沈欽俊秀的容顏,垂下眼,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往下編造,“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不過……即使我不在意,程序也得履行吧,不盡善意告知職責,怎么簽訂合約啊?”
“……”沈欽從長長的睫毛底下瞥了她一眼,他吹了口氣,有點無奈的樣子,“即使在搞笑調節(jié),也不能改變‘這是一件沉重的事’的事實啊……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他翻過手,拉高了袖子,不再避諱地把傷疤亮到劉瑕跟前,劉瑕垂眸看過去,手指不自覺被吸引,撫上沈欽的手腕,這一處傷疤的皮膚微微凸起,要比健康的部分更厚實柔軟,讓她禁不住再三摩挲。
“——嘶!”沈欽忽然抽回手,一臉的欲言又止,他又蠕動起來,哭喪著臉,“劉小姐,別逗我……”
“對不起對不起。”劉瑕趕快收回手,有點尷尬地扶著膝蓋筆直坐好,像犯了錯誤的小學生,沈欽一言難盡了半天,松了口氣,肩膀松弛下來,和劉瑕對視一眼,兩個人忽然都笑了起來。
“確實,我從沒有殺過警察,也沒有以任何形式參加過針對警察的仇恨犯罪。”沈欽就這樣,在陽光下輕松地說起來——也許他的語調用輕松來形容,還有些過分夸張,但無論如何,從前的艱難,卻也的確在這陽光下冰消雪融,滯澀不再。“但并不能說我和這個組織完全沒有關聯,我曾經掃蕩過他們的上一個論壇……這就是我和他們的全部交集。至于我離開深網,轉投fbi的事,在深網根本從未引起過波瀾。最頂尖的黑客,就是籍籍無名的黑客,twilight king只是我的一個馬甲,之后在為fbi做事的時候,我用的是全新的身份,沒人知道我曾在深網有過一定的名氣。”
“但這個發(fā)帖人明確指出你之后到了fbi那邊,且把你掃蕩論壇,逮捕罪犯的行為形容為背叛。”劉瑕說,她還沒來得及為沈欽的改變欣喜,就已為推理出的信息緊鎖起眉頭,“這也就說明……”
“是的,這也就說明……他對我的了解非常的深,甚至可以說,他有很大可能,就是我在現實中為fbi工作時認識的人。”沈欽點了點頭,他的態(tài)度,出人意料的平靜。“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在fbi的具體工作內容?”
“?”
“嚴格地說,我并不屬于fbi的雇員,我加入的是我的導師領導的外援小組,這個小組和fbi合作開發(fā)人臉模糊識別與智能搜索,你看過《疑犯追蹤》嗎?基本上,我們在開發(fā)的就是那臺‘mae’。”沈欽的語調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平和,顯然,這番話已經在他心里千錘百煉,也許在過往有無數個已逝去的契機,他都只差一步便會脫口而出,“斯諾登爆出的棱鏡計劃,就有我導師的身影。這個小組,是我的老師一手組建起來的,其中的人員都是怪咖,有他的學生,也有他在業(yè)內認識的伙伴——但不是說學生就會比伙伴更單純,安迪的學生幾乎都是怪人,我就是他的得意門生,所以,你可以想見小組成員的性格都有多奇葩。”
他垂下頭,短促地微笑了一下,之前那精心準備的平和稍微失色,深沉的感情蔓延上來,“但我們磨合得相當地好,因為……有他的存在。安迪這個人,用最簡單的話來形容,那就是……我是被他拉進mit的。你可以想象到他有多厲害吧?”
劉瑕想了一下沈欽在十幾歲時會有的狀態(tài):校園霸凌、被拋棄的童年、自閉、自殘傾向,在深網大殺特殺……她點點頭,由衷地說,“他一定非常厲害。”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沈欽說,他短暫地停了一下,雙眼有些失焦,胸口起伏的程度漸漸加大——但最終,在恐慌抓住他之前,他控制住了自己,“抱歉,我以為我能穩(wěn)住的,但是……”
但是,情感的潮涌依然無法控制。劉瑕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沈欽緊緊地反握住,他的手指有輕微的顫抖,但依然堅持在陽光下露出逞強的微笑。
“我沒事的。”他低聲說,“我沒事的,我可以辦到……”
他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緊張與抽搐,但劉瑕卻只是無法抑制地為他驕傲——僅僅是三個月以前,他還是那個被外出的可能嚇到精神崩潰的黑夜生物,但現在,沈欽已經能和她一起坐在陽光底下,直面自己最大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