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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網絡。*沈欽的表現也堪稱良好,至少能維持和連景云的一問一答。*否則,我是怎么找到你們的?*
“對啊,你是怎么找到我們的?”連景云也奇怪了起來,“蝦米的手機的確沒信號啊,難道你在她身上放了gps定位器?但那也需要信號吧——”
*衛星圖像啊,我黑進飛臨z省上方的三顆衛星,軍用精度連車牌號都能看清,只要有視角窗口,這只是小菜一碟……給我具體案發時間。*
“……靠!”連景云發自肺腑地罵了一句臟話,手舉起來,習慣性想拍拍沈欽的肩膀,又在半路回神止住,但仍遞給沈欽一個欽服眼神,“你這是沒存在感也硬生生找出存在感啊,沈同學……”
劉瑕冷眼旁觀,眉心不覺微蹙——她開始漸漸覺得,她似乎是有些小看沈欽了:誠然,他的精神依然不穩定,對細小的刺激都會有過激的反應,他很宅,不喜歡和人接觸,不喜歡開口說話,恐慌發作時的樣子不太好看……但,與其說是有嚴重障礙,以至于影響到正常生活,現在的沈欽,倒不如說是一個生活習慣和常人極其不一致的‘健康者’,他具有正常社交的能力,只是不那么喜歡而已。
和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的表現對比,沈欽今天的狀態,證明他具有極強的自我痊愈能力,這一樣是一種矛盾的感覺——他的精神世界幾乎是核爆后的荒土,滿目瘡痍處處裂痕,但與此同時,他的精神所散發出的勃勃生機又是那么的強勁,當他們第一次交流時,沈欽連多余的語氣詞都沒有,說話簡潔得仿若霸道總裁,隨后又太過話癆,讓人煩躁,如今他已經能和她長篇大論的談天,和連景云之間的對話也是這么的自然,這改變也許是日積月累一點一滴,平時她不太能感覺得到,但現在回頭來看則是如此明顯。他正在迅速從沈老先生對他造成的傷害中康復,從他在美國時所受的傷害中康復,不論他受過怎樣的重傷,它最終都沒能打倒他——別看沈欽表現得脆弱又幼稚,但事實上,他的精神要比任何人能想象得都更堅強。如果他表現得比正常人幼稚,那也是因為他所受的傷害比所謂的‘正常’要更重得多。
她從沈欽飛舞的手腕上收回視線,垂下睫毛,掩去眼底的暗沉:沈欽的堅強,當然是個好消息,畢竟,沒人比她更清楚,幫助一個精神障礙者回歸社會,需要多么漫長的時間和耐心。但這也同時引向一條不祥的推論——沈欽并不是個偏執癥患者,他的邏輯思考能力是正常的,用個最淺顯的比方,她給沈欽一條蚯蚓,沈欽會害怕地大叫,反應比一般人強烈數十倍,但他同時也會認知到‘這是一條蚯蚓,我大叫是因為我不喜歡’,而并非‘這是會毀滅我的末日兵器,我馬上就要死了’,他對大部分事物,都有正常、可靠的評估和認知。
而回頭看看這個月他的表現,有一點,就不能不引起劉瑕的注意了。
沈欽一開始就反對她為連景云咨詢,因為‘這不安全’,他討厭連景云,未必是因為感覺到連景云對她的好感,那時候他和他們都沒正面接觸,對她也談不上喜歡,更多的還是因為他給她帶來了一定的危險。
每一次和她失聯,他的表現都很過激。第一次失聯,翌日他直闖她的咨詢現場,第二次失聯,他把車開到了她小區門口,第三次失聯,他害怕得渾身發抖,甚至連走進后院尋找她的力氣都沒有,更是忘卻羞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沈欽對她的安全,有種幾乎可稱為是焦慮的緊張——這種緊張,從他喜歡她之前就有,并非是受感情影響……在他客觀、可靠地判斷中,她的生命,很可能一直都受到某種因素的威脅,以至于每一次失聯,都讓他有不祥的聯想。
荒屋里吹來風陣陣,太陽已落山很久,天色入暮,車里的一點微光,抵御不了山林帶來的叵測陰影,林濤松吟,烏云掩月,劉瑕看了沈欽一眼——電腦的微光,映在他臉上,被風吹得時而扭曲,也讓沈欽的臉龐,因此陰晴不定。
“我去!”連景云忽然爆出一聲粗口,驚破所有詭譎的氣氛,“這也太倒霉了吧!”
他懊惱得就像是看球時本命隊錯失一個絕好的射門機會,嗟嘆半天才來找劉瑕,“蝦米,咱們不等s市那幫人了,直接兵分兩路,留兩個技術員提取腳印就行了,走訪工作先放一邊,把進出水電站的常客身份都識別出來再說——沈欽剛黑到美國那面的一個什么資料庫里,提取了過去一個月的間諜衛星圖像,偏偏就是起火那段時間,對準這里的衛星數量不夠……不過這也已經給咱們節省很多工作量了,不管出于什么動機,是否指使別人,縱火者本人對水電站的布局和運作肯定都是非常熟悉的,能識別出這些人,比走訪更有效率得多。”
他因為案情的進展,又高興又沮喪,又興奮又焦慮,但這番話在劉瑕耳朵里,重音卻有所不同。
“‘什么資料庫’,”她沖沈欽的側面說,“到底是什么資料庫?——你之前說是軍用精度,說黑就黑,別人找到你怎么辦?”
沈欽沒動,直接以裝死回應,連景云倒是不以為然,一揮手,“多年的老黑客了,還能考慮不到這個……走走走,先回去再說——一會繞到鄉派出所去,把幾個民警也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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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時候是兩個人,回去的時候人員成分就復雜了,雖然目的地一致,但一群人是分批走的,兩個技術員不說了,最為苦逼,提取完腳印就睡在鄉派出所里,第二天來繼續勘察現場,尋找線索。其余人分成幾撥,有去鄉派出所調檔辦手續的,有拉了鄉派出所的民警和村長一起回城去識別身份的,劉瑕和沈欽的任務最直接,找個地方吃飯,然后去市局報道就行了——這還主要是劉瑕說自己餓了,沈欽又只能和她一車,不然連景云都未必會放人:沈欽在人臉識別上的功力他是見識過的。
“……我說,你在黑進衛星之前,考慮過自己的安全沒有?”
回城路上,還是劉瑕先打破了沉默,她一邊說一邊從后視鏡里瞄沈欽,尋找著合適的切入口,“我不是說后面這次,我是說之前你找我那次……黑進去的時候,做好匿名了嗎?”
沈欽沒回答,劉瑕又看了他一眼,她微微皺眉:這位滬上吳彥祖,剛才和連景云的交流很順暢,現在車里,坐得也板板正正,肩膀挺著,雙手平放,雙眼直視前方,一點沒有最開始那縮在角落成團的可憐樣……他心情應該不差啊……
“你這是在……”她放柔了聲音。
滬上吳彥祖把手環起來,下巴一抬,扭頭不屈不撓地看向窗外,依然一聲不吭,不過姿態倒也很明顯了,絕不可能招致絲毫的誤解——
“哼!”
還附贈一聲氣憤的詠嘆調,一唱三嘆,把主題闡明,讓劉瑕扶額:得,也不知為什么,這位爺,還鬧上脾氣了……
☆、第37章 那團叫做沈欽的球
“你知道,就一個追求者來說,你的態度真的算蠻拽的了。”
“那些《勾女寶典》沒教過你嗎?作為一個追求者的基本素質——唔,《水滸傳》看過沒有?里面說得很清楚啊,潘驢鄧小閑……這樣想想,你還真是滿符合的,潘、鄧、閑都占了,但也不能就此滿足,還是要精益求精才對嘛,‘小’字就忘了嗎?因為自己是高富帥就翹尾巴啦?”
開回城里的路上,劉瑕斷斷續續地逗了他幾句,礙于沈欽的鴨舌帽,看不到他表情上的太多回應,但姿勢上,沈欽還是相當堅貞不屈,不管她怎么說都還是那堅毅的扭頭狀,簡直令人擔心他頸椎的健康。
看起來是真的動感情了……劉瑕默想了一下一整天和沈欽的相處,不禁有些小詫異——對她來說,大部分人際交往都有點無聊,就像是一卷看爛了的錄像帶,她可以隨時倒帶到某個固定畫面,把某個角色的明臺詞、潛臺詞、心理活動和個人小傳標注出來。但現在,她居然無法說出沈欽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生氣的,氣的又是她的哪一點。也因此,找到個恰當的處理方式還真的蠻難。
如果是在咨詢中遇到這樣的情況……她否了自己的想法:她不能把沈欽轉介紹給別人,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坑害自己的朋友。
好吧……她開始有點理解沈欽去知乎提問的心情了——瞥了后座一眼,見沈欽還是合格地當著側顏模特,展示自己雕塑般的俊雅側臉,劉瑕拿起手機,乘紅燈偷偷輸入:怎么安慰生氣的女朋友。
百度立刻給了她一整頁答復,甚至還貼心地給出百度經驗條款。劉瑕掃過去:快速道歉、送禮物、發短信、寫保證書……呃,道歉先排除,畢竟那首先要知道他是為什么生氣,送禮物的話,沈欽這么有錢,有什么他不能自己買?發短信……不實用,pass——
“人家又不是女人。”
后座忽然傳來一道幽怨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同時車子在無人操縱的情況下自己前移,分秒不差地趕上綠燈,“……還有,綠燈了。”
“哈哈……哈哈……”劉瑕本能地回了兩聲笑,又捂住嘴,對自己皺起眉:這是不是她這輩子發出的第一聲干笑?
還有,沈欽還真是抓得準啊——他到底是怎么偷看到她的手機的?分明從后視鏡來看,他一直都看著窗外啊。
“我有帶能投影的隱形眼鏡。”沈欽再度看穿她的內心——甚至都不能用看穿來形容,因為自始至終,他的眼神都不屈不撓地粘著窗外。
劉瑕咬住唇,首度感覺到她在沈欽面前有些弱勢,這大概是她成年以后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她被這種連續不斷的初體驗洗刷得有些心潮起伏——非常罕見的,現在連她也不能預測自己的反應,甚至更談不上控制自己了。
爭強好勝之心冒起,即使她知道這不該,這不成熟,但這本能的沖動依然掌控她的四肢百骸,必須事先聲明的是,她并不為此驕傲,在撿起這個天生的武器之前——
“我知道你不是女生啊。”她對后視鏡眨眨眼,聲音不自覺甜軟起來(為了回擊,一定是為了回擊),“但只能這么搜索。”
沈欽hmm了一聲,還是沒回頭,那種紆尊降貴,愛理不理的感覺可足了。
“因為我知道怎么安慰生氣的男朋友——不管百度經驗說什么,最有效且幾乎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性。”劉瑕說,就事論事,“安撫所有男人的唯一手段,性,就是這么簡單,男人就是性的動物。所以,我想,這個答案可能對我沒什么幫助——你覺得呢?”
她又沖后視鏡眨了眨眼睛,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媚眼了——如果她知道該怎么拋的話。“你說是不是嘛,欽欽?”
“……”沈欽依然沒太軟化,但一層淡淡紅暈,悄然籠罩上他鼻端臉頰,他壓了壓鴨舌帽。“你……你這個人,思想怎么這么污穢!”
“噗。”劉瑕忍不住笑起來,她用手背捂住嘴,不再從后視鏡,而是扭過身去看沈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