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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在大堂,和一個特眼熟的高富帥擦肩而過,”電梯里,連景云果然說起沈鑠,“是不是沈家二房老上《羅博報告》的那個,還有那什么,《尚流tatler》……都是些奢侈品雜志——他好像還被評為今年s市二十大黃金單身漢之一啊?”
劉瑕只知道這位黃金單身漢,當天在沈老先生客廳里連個坐的地兒都沒有,在那群圍觀黨里次序也很靠后,沒想到沈鑠還有這么個頭銜——看來連景云私下又做功課去了。
“是吧,確實是沈家二房的。”沒等連景云再問,她和盤托出——反正他今天過來,多數也是為了跟進沈家這事,“周五我又去了一次,老先生對我的咨詢很滿意——他是第一個過來的沈家人。”
她沒再提沈欽的事,連景云以為監視風云告一段落,不過,他的眉頭沒有放松,“沈老滿意,那倒不好辦了,要是他不滿意其實反而更好——沈鑠對你許了什么條件?”
“濱海超市有意在集團內部增設心理咨詢室,”劉瑕隱隱哂笑,“沈鑠先生是來尋求合作的。”
劉瑕的心理工作室人口很簡單,三五個咨詢師形成松散結構,劉瑕作為投資人,從其余幾名咨詢師的小時費中抽成,以此支付場地費用,當然還有網絡平臺維護費,以及前臺、保潔人員的開支,和大型心理咨詢機構不同,她這個主要投資人尚且不能靠抽成過活,因為她抽成要比行情價更低,在cbd租下辦公室,開銷也大,但如果濱海超市——依附于濱海商業房產的全國性超市集團能提供這么一個機會,一切當然又是另一回事。
“噢,”連景云也被震懾一下,“不愧是實權派,手筆確實大。”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這也就是空頭支票吧,濱海超市完全靠濱海廣場才能存在,但商業地產分公司一直牢牢握在長房手里,二房沒上位就和你談這個,純粹耍流氓。”
“所以他們才會拿這個來吸引我啊,”劉瑕說,“不過,他們實在太看得起我,我哪來這么天大的本事。”
“回絕了?”連景云問。“也不委婉點,我看沈鑠的臉色,他是真動氣了。”
“沒差,”劉瑕說,“慣用祈使句式,坐姿前傾,說話一定要對準你的眼睛,所有微表情都在加深壓迫感……太多細節了,這種人不懂得怎么接受拒絕的,只要你沒打算答應,委婉不委婉都一樣。”
連景云大笑,又有點擔心,“雖說有老爺子的青睞在,你應該不會有事,不過,沈家爭寵成這樣,估計今年股東大會是真有事,你小心點,我回頭也給你打聽打聽去。”
“你別……哎,算了,”劉瑕看看連景云,索性悻然放棄,“別老說我了,你呢,上次那個案子辦得怎么樣?”
“有點眉目了,”連景云說,“不過可能還得勞您出馬,你知道,這種事警察不愛管,我們又沒有執法權,別說暴力逼供了,碰他一下都算侵犯人身權——”
“你提前一天和我說就行了。”劉瑕說,“噢,我把我這周的時間表給你——”
“行,”連景云掃了幾眼,“估計就在這幾天,反正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對了,上回我和你說了沒,我媽可能過段時間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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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時間間隔太短,也許沈家其余幾房都還在等待更好的時機,直到劉瑕第三次前往月湖別墅,都沒有再遇到騷擾,這一次,在月湖別墅,她也沒再看到任何一個來訪的沈家人。
“劉醫生來了!”這一次,保姆的態度熱情有加,她把劉瑕讓進空蕩蕩的會客廳,“劉醫生喝茶還是咖啡?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市政檢修,全小區停電,咖啡機也壞了,只能灶上燒點熱水,您別嫌棄,來,我把水果盤給您端來——”
“我自己帶了礦泉水。”劉瑕說,“阿姨你別客氣——”
聽到老先生的腳步聲,她匆匆對保姆一笑,照樣走到樓梯口等待。“老先生,您這是——”
這一次,沈老先生換下中山裝,穿了一件遍布口袋的迷彩服,戴一頂漁夫帽,手里還拎了一個桶,要不是他的腳步聲沒變,劉瑕一打眼幾乎沒認出來。
老先生把小桶往她懷里一塞,依然沒說話,但表情隱隱透著笑,他敲著拐杖,穩穩在前邊帶路,又把劉瑕帶到了上回臨湖的長凳邊上,從小桶里拿出折疊魚竿,一擰一旋,釣竿一甩,還真……釣上魚了。
只是,魚鉤上沒掛餌啊……
一路都沒開口,劉瑕大約也看得出來,今天老先生是不打算和她交流了,就不知道是言出如山,還在自我約束呢,還是和沈欽斗智斗勇,生怕被這個神通廣大的孫子窺出端倪?
她忍不住環顧周圍,尋找攝像頭的蹤跡,但當然一無所獲,回頭再看老先生,他還在瞇著眼釣魚,空釣鉤被風吹得上上下下,老先生的眼神也跟著上上下下,竟有些姜太公的高深莫測。
“也行,”劉瑕輕聲自言自語,“這多少……也算是一種療法吧。”
她也學著老先生,往椅背上一靠,瞇起眼欣賞著每分每秒都在為她掙錢的春日垂柳。
一小時四千,五小時兩萬……嗯,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好~看——
看看風景,玩玩手機,不覺天色已是薄暮,三小時咨詢時間一到,老先生分秒不差,站起身開始收竿,劉瑕也幫他把小魚網收起,搶在老先生前頭拎起小桶——老先生辦事,確實一絲不茍,雖然是愿者上鉤式釣法,但依然去附近草坪邊接了半桶水裝魚。
走到湖邊,把水倒入,再回過頭,劉瑕吃了一驚,“老先生?”
長椅邊空空蕩蕩,魚竿被收起一半,隨意擱在椅子上,就這么十幾秒的功夫——
“沈老先生?”劉瑕茫然四顧,在觀景區沒看到沈老先生,她趕緊翻身追出小徑,回到別墅群內的步行區,“沈老先生?”
這里本來就曲折彎繞,不然也不會成為監控死角,起碼四條路曲徑通幽,繞到小徑此處,月湖別墅綠化又好,綠竹掩映一路,劉瑕居然無法判斷老先生是去了哪個方向。
這是……
即使她一向沉穩,沈老先生的年齡、身份,還有他如今的狀態,都讓劉瑕不得不興起緊迫感,她不假思索地掏出手機。
“沈先生。”她第一次主動打字,“你在嗎?”
*?*沈欽的回話很迅速,怎么了?
*我和老先生走散——*
字打到一半,劉瑕的手指忽然頓住了,她回望月湖片刻,又看了看沈家方向,一聲低吟冒了出來。
“噢……原來是這樣。”
看起來,沈老先生確實還沒放棄讓她給沈欽咨詢的念頭。
今天的市政檢修,是真檢修還是假檢修?
幾乎是本能的,她想要刪掉輸入框里的話,但這片刻的遲延已經無法挽回,劉瑕的手機連續震動了起來。
*爺爺和你走散了?怎么走散的?*
*你們現在在哪里?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年輕時叱咤商海,縱使如今退居二線,老先生也不缺擺布家宅這點手段,不過略施小計,沈欽這條魚,就已經牢牢上鉤。
劉瑕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心頭罕見地涌上反感,同時泛起的,還有淡淡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