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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氣我沒有早些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么?”
“屬下豈敢生殿下的氣。君臣有別,即便是有什么氣,那也得受著。”
邵承玉似乎是預料到了如今的情形,他看著她緩緩道:“其實那一日慶功宴我也去了。原本是想在那天晚上告訴你我的身份,可你不在。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你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
“殿下身份貴重,想要隱瞞也無可厚非。我不過是山上的野丫頭,有什么好知會的。若是無事,屬下還有職責,先行告退。”蘇青簡說罷抽回手,轉身欲走。
邵承玉忽然從背后抱住了她:“阿簡,你怎會是山上的野丫頭。我本是想那日表明身份之后,便與你商量一下時間,好去向蘇家提親的。”
蘇青簡用力掙脫了邵承玉的懷抱,心中的憤懣此刻才壓抑不住:“提親?殿下是不是弄錯了。那個和我相戀兩年的人叫白裕辰,不叫邵承玉!他住在東城一個無名小巷的簡陋茅屋里,現在他失蹤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大業的十四皇子,我高攀不起!”
說完這一番話,蘇青簡卻沒有覺得解氣。她看著邵承玉眼眸中受傷的神情,胸口也像堵了一塊大石。但話已經說了,她轉身走了出去。
這一天渾渾噩噩當值完畢,蘇青簡一言不發跟著紀長希出了城。紀長希見她悶悶不樂,攏著袖子道:“我說小七啊,你就別生氣了。你看時間尚早,跟我去喝喝酒,解解悶。”
這要是平時,蘇青簡翻個白眼就走了。今天她心情實在是糟糕透了,便跟著紀長希一起去了花月樓。反正她這一身正好是男子的打扮。
兩人勾肩搭背去了花月樓,一進門老鴇就迎了上來,笑得花枝亂顫:“喲,紀公子您來啦。這邊請——”說著就輕車熟路給帶上了樓。
蘇青簡四下打量了一番。這花月樓是個四四方方的院子,四面都是包廂。中間是一處很大的天井。而這天井中央搭起了高臺,以鮮花簇擁。正上方由數十道紅綾織就,其間墜了不少燈籠。照得滿室旖旎紅光,讓人置身其中便忘卻了今夕何夕。
老鴇一面上樓一面搭話道:“紀公子身邊這位姑——公子面生啊”
“這是我四弟,舒少源。就是那什么‘玉筆先生’。”
蘇青簡與紀長希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肚子壞水涌了上來。老鴇聽聞是舒少源,笑意更深了:“誒喲謂,這真是蓬蓽生輝。竟然是王都赫赫有名的‘玉筆先生’。咱們這兒的姑娘成日里抱著先生的書,看得時而哭哭啼啼,時而傻笑發癡。若是她們知道您來了,怕是都要擠著過來了。”
蘇青簡擺了擺手:“庸脂俗粉就不要過來了,找你們這兒最漂亮的過來。”
“好好好,您二位稍坐。”
老鴇說罷掩著嘴退了出去,躲在門口偷聽的小丫鬟壯著膽子湊近老鴇追問道:“寧姨,里面真的是玉筆先生么?”
老鴇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丫鬟的額頭:“什么玉筆先生,里面是個女人。你瞧瞧那個小模樣,咱們樓里還真沒人比得上。你說這也奇了,紀公子身邊放著這么個大美人,怎么還往樓里跑?”
小丫鬟好奇道:“那比花魁姐姐還漂亮嗎?”
老鴇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不過這女人吶,可不是光漂亮就行的。還得溫柔體貼,知冷知熱。我看那姑娘跟著紀公子八成就是個好兄弟一類的,沒戲。”
小丫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里面蘇青簡卻一字不落聽進了耳朵里,她撇了撇嘴托著下巴道:“三哥,我忽然覺得你說的有點道理。好像大家都覺得我像個男人。”
紀長希點了點頭,忽然瞧見蘇青簡一臉煞氣,連忙用力搖了搖頭:“別聽這些人瞎說。你就是胸小了點兒,素凈了點兒,力氣大了點兒,行事粗魯了點兒。其他的都挺……挺有女人味兒的。”
蘇青簡咬牙切齒瞪了紀長希一眼,正要發作。可想到今天邵承光的事情,又無比惆悵:“那你說,我今天跟白——,跟十四皇子說那些話。是不是我們以后就會這么分開了?”
“分開了正好。我們幾個師兄都不看好你們。你就說說看,他有什么好?別的不說,就說這個讀書吧。當年我看他從早到晚看些策論,兵法謀略,史書經略。一篇文章要背個十天半個月。咱們師兄弟幾個,小六算是最笨的了。一篇文章最多也就兩天就能倒背如流。更別提老四這種過目不忘的了。”
“可這不正好說明他意志堅定么?即便是不那么聰慧,也不自怨自艾,反而勤勉有加,心志堅定啊。”
兩人說話間,老鴇引了幾個樓里的紅牌姑娘進來。紀長希兩眼放著光,正要張開懷抱攬著軟玉溫香。卻見蘇青簡擺了擺手:“庸脂俗粉,再換些漂亮的過來!”
紀長希到嘴的肉都飛了,心中后悔不已。老鴇也是開門做生意的人,什么樣難伺候的客人都見過。也不著惱,領著人就退下了。
蘇青簡喝了一口酒,紀長希抬眼看著她:“你看你看,為什么你這么容易被他騙。還不是你看他什么都好,真是瞎了眼。”
“他本來就什么都好。但凡是我們一起在外面,他從來不讓我費半點心。回到家中還會做各種各樣好吃的。同是看書,他就能把枯燥的經世學問講得妙趣橫生。而且他雖然不愛說話,可是喜歡聽我說話。不管我多鬧騰,他都只是安靜地看著。等我玩兒累了再做些好吃的——”
紀長希眼見著蘇青簡滔滔不絕一副要講上一天一夜的架勢,擺手道:“行了行了,你三哥我孤家寡人,從不為情所困。你說這些我也不能體會,不如咱們找些姑娘樂呵樂呵?”
蘇青簡想了想,覺得這么拘著三哥跟她談心也確實不人道。于是轉面看著這紅粉飄香的花花世界,饒有興致道:“那好吧,我看看青樓的姑娘為什么這么討人喜歡。”
說著老鴇又領了三個更漂亮的紅牌進來。紀長希一瞧,頓時心花怒放。他張開胳膊呼喚道:“小美人兒們,都過來吧!”
那些姑娘掩著嘴笑著扭著腰肢撲進了紀長希的懷里,發出了一長串銀鈴般的笑聲。蘇青簡不知道這些姑娘到底是怎么笑的,感覺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才能發出這么尖細的聲音。
要她這么笑,簡直比被人砍上一刀還難受。可看著紀長希這一臉受用的模樣,蘇青簡心中滿是疑惑。
三個妖嬈的姑娘圍著紀長希一人轉,紀長希一手一個都抱不過來。于是被冷落的姑娘轉而要投入蘇青簡的懷抱里。
她嬌嗔了一聲:“這位公子,奴家陪你喝酒好不好嘛。”
蘇青簡果斷抬手擋住了她:“不用了,你們陪他就好。”忽然,她瞥見不遠處一名紅衣女子正走在天井旁的樓梯上。她一步步款款拾級而上,那些個來喝花酒的客人就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緊盯著她裊娜的背影。
蘇青簡一指紅衣女子,對湊上來的那個姑娘道:“我不要別人陪,我要她!”
紀長希分神瞥了一眼,擺手道:“這你就別想了,這可是王都今年的花魁娘子玲瓏姑娘。”
“花魁娘子就不作陪了嗎?”
“倒也不是。”一旁的姑娘素手添了一杯酒捧到蘇青簡的嘴邊,柔聲道,“只是我們姐妹是被客人選,玲瓏卻可以選客人。若是她喜歡,可分文不取。若是她不喜歡,豪擲千金也無用。”這姑娘說著面上還帶著些許艷羨的神情。
蘇青簡飲下那杯酒,忽然站起來道:“那我就得試試看,她會不會喜歡我了。”說罷一個飛身從窗臺上掠出,伸手拽住了天井上方的一道紅綾。
玲瓏正款步走完二樓的最后一級臺階,今日那位身份貴重的客人指了她的名。雖說她擔著花魁娘子的名頭,說是可以由心意去選擇。但說到底,她也不過是男人的玩物。若是真正有身份的人來
了,哪怕是不愿意,也只得逢場作戲。
好在,她在這風月場上浮沉數年,早就如同園子里的戲子。濃墨重彩唱著別人的愛恨情仇,心卻可分毫不動。
只是今日,她剛停住腳,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喚她:“玲瓏姑娘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