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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暄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靠近門口時放慢腳步,抬手指一下屋里,意思是醒了沒有。
德爾連連擺手,雙手合十貼在側臉,微微側了一下頭。
九江看得想翻白眼。
封暄輕輕推門進去了,撩開床帷看了一眼,才到浴房去梳洗更衣,再出來時窗紙上的灰色更重,風雨大作里,床上的人睡意正酣。
他把床帷輕輕掀開,司絨正翻身,半張臉露在外頭,臉頰上還有衾被的印痕,頭發(fā)凌亂地鋪在身后,抱著被子呼吸綿長。
這糟糕的睡相。
封暄算著時辰,歇夠了,該還債了。
他把她輕輕地翻了個面,抽了個枕頭墊在她肚子下。
等司絨感覺到他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整個人被一記力喚醒,她在半夢半醒間長長地嗚咽一聲,然后把臉埋進枕頭里,立刻又被封暄撈出來,偏頭吻住。
昨夜在屏風后窺見的線條和力量沒了遮擋,都在逼近她,都在告訴她——這是你唾手可得的,也是我虔誠奉上的。
這一次的情緒截然不同,有他水到渠成的愛,也有終于浮出水面找準方向的追逐,但攻伐的兇悍始終如一。
他就是無法溫溫柔柔地愛她,他喜歡看她汗?jié)耵W發(fā),喜歡聽她抽泣哼聲,也喜歡她劃在他手臂的每一道痕跡。
司絨從混沌里清醒,又在清醒時失陷。
身體的記憶這樣誠實,它記住了封暄的力度和頻率,從生疏到親密,只要短短幾息的時間。
潮濕的呼吸灑在了她耳畔,司絨說著不知意的胡話,封暄每一句都認真應。明明前言與后語不搭,卻能極度地契合。
第35章 就親這一下
情酣之后, 里間一片混亂,兩人挪了個地方談正經事。
雨已經停了,地上有青黃的枯葉和落花,在踩踏間被壓出靡濕的味道, 天邊厚重的積云里陡然破開一道金光, 翻滾的云層里浮出一輪日, 樹影亭影寥落花影都在噗呲噗呲地閃現。
封暄覺得真是奇怪,她一回來,雨也熱鬧,光也斑斕。
鏡湖邊的亭子里。
“阿悍爾的小崽下雨不用打傘, 下了雨他們更高興, 在草場里騎著小馬就呼朋引伴地耍雨,馬鞭在雨里抽得震天響, 噼里啪啦,不壓過那雷聲就不過癮, 不滾到自己和小馬一身泥漿就不回家。”
司絨看著亭子四旁滴滴答答的水線,自言自語那么一句,聲音還有點兒啞。
封暄剝著松子,看過去時她已經挪回了視線。
又扭回頭來對他說:“殿下今日早朝散得早, 想必是山南海域戰(zhàn)事還未傳到京城?山南路遠,連綿起伏的峰巒和泥濘的土地把消息變得更慢,等到了京城, 山南的天只怕又換了一片, 有個詞叫鞭長莫及,有需要司絨的地方盡管提, 依著我們的交情, 價錢都好商量。”
“好商量, 不如先商量一下榷場之事,”封暄把剝好的一小碟松子移過去,屈指在桌上扣一下,對司絨說,“給你佐茶的,把那藥茶喝了。”
司絨一點兒都不想喝,她把那碟子捧著,一顆一顆地揀松子。
封暄到亭子外去,九山捧了一疊書卷圖冊來,他接過放在一旁條案上,看一眼司絨,指一記藥茶。
他指一下,司絨才喝一口,苦得吐舌頭:“這是什么茶?”
“藥茶,補身。”封暄看她喝了就行了,彎身從書卷圖冊里挑出了一只卷軸。
司絨一口喝完了,微微嘆氣說:“上個十碗來,公主我要與你一戰(zhàn)到底。”
封暄笑,而后把卷軸放在了桌上,隨著卷軸一邊徐徐鋪開,露出濃重不一、棱線分明的簡筆圖畫。
“嗯?”司絨站起來,她擅畫,一眼就看出這是某種城池的初構圖紙,說是城池或許不妥當,瞧比例與布況,規(guī)模要更小些,她懵了一懵,“是榷場?”
“對,站過來些,”封暄的手指頭繞四方建筑虛虛圈了一圈,說,“兩件事。其一,你所說的以下行上,商貿往來磨合政治步伐,見效太慢,沒有兩國盟約的支撐,同樣會束縛住榷場開設與通行。”
這是自然的,以下行上便是這么個壞處,沒有兩國盟約,榷場就系在頂上人的嘴皮子與心情上,說開能開,說關也能關。
司絨最開始與封暄提及此事時,沒有完全的把握,試探性地遞過兩次訂立盟約的意思,但都被封暄否了,彼時他沒興趣也沒心思與阿悍爾談和,使得司絨只能后退一步,以小見大循序漸進地推動,如今若能直接從和談訂立盟約開始,自然是最好不過。
而封暄此刻的意思正是洞徹了她的想法,他性格剛硬,處事雷厲風行,初時自個兒將司絨推后了一步,現在便親自將她往前帶一步。
風里遞來了揉葉子的聲音。
兩人對過一個眼神,便知悉了彼此的意思。
司絨定神,說:“此事由阿悍爾提起最好,我來時帶了父汗親筆國書,塵封數月,終于得見天日,小崽!”
稚山踏著水坑跑過來。
司絨揚聲說:“去找大伽正,把鷹禮國書取來。”
稚山眼睛一亮,瞟了一眼封暄,重重點了個頭,撒開腿便跑了,易星在后邊跟著,小聲道:“我也去。”
“看此處,”封暄繼續(xù)指卷軸上呈條帶狀的八里廊,“近百年來,八里廊這條拱衛(wèi)帶南北分隔了阿悍爾與北昭,界限時常模糊,近年來幾次摩擦也均由此而起,孤的意思是,萬事之前,領土細分需先定好。”
“來前,我與父汗兄長徹夜詳談,”司絨彎身,從封暄手里接過筆,熟稔地在圖紙上寥寥勾出幾道線,“此是阿悍爾可以退讓的領土。”
而后點了點八里廊最東邊的哈赤草原:“但我們要哈赤草原。”
“公主貪心。”
兩邊領域不是一個量級,哈赤草原的土地是她方才勾畫的三倍,正好也是封暄與司絨此前兵糧互換時對接的地方,這片地兒因為與阿悍爾隔了一條截面寬闊的雨東河,在地勢上北昭占有優(yōu)勢,所以阿悍爾一直打不回來,即便有幾年打回來了,最終也守不住。
司絨放下筆,笑笑:“各退一步咯,北昭沒有適宜養(yǎng)馬的草原,這是你此前要向我買戰(zhàn)馬的原因,不如把哈赤草原對阿悍爾開放,你們可以在哈赤草原養(yǎng)戰(zhàn)馬,我們要經由哈赤草原往東邊海域走,這里有我們的一條商路,雙贏么,只要不打起來,什么都好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