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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前隱匿行蹤,是為了打他個措手不及,找著了人,就要當頭棒喝,才能讓人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司絨理了理裙擺,額上穩穩貼著冷銀色額飾,在橘色晚霞里折出動人心魄的光。
“不早說。”稚山繃著的身子放松下來了。
“稚山。”她目光銳利,望向當中的屋子。
“在。”
“塔塔爾和仇山部交給你,一個不留,殺。”
稚山一下子繃直背,手握著腿側刀柄,沉默點頭。
*
這兩位在墻根下毫不遮掩地對話,易星蹲在樹上咬著片樹葉,朝九山打個手勢:報不報殿下啊?
九山木然地守著門,對易星的暗號視若無睹,待那光明正大闖院子的兩位出現在視線里后,面露一個標準的訝色,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司絨擺手讓他噤聲,柔聲說:“我來赴約的,這就不用報了。”
就這么大搖大擺地帶著人進了屋。
外頭明的暗的守衛默不作聲互看一眼,同時松口氣。
這院子一層套一層,推門而入,里頭還有一方露天的庭院,東西兩側廂房都暗著,正屋闔著門,樓上有細語聲傳來。
司絨繞上木梯,遠遠地看著二樓玉臺上輕紗裊娜,燈影幽幽,她面無表情,穿過一層一層浮色曖昧的輕紗,向著玉臺走,那甜膩的香味游過她的耳側,一道道聲色場中慣見的畫面在穿梭中臆想出來,充斥她的腦海,讓她手腳冰冷。
這段路很短,卻被重重輕紗阻隔得猶如攀山涉河,司絨耗盡力氣,又始終要撐著一口氣,最終站在玉臺外,與那燈融酒香的聲色場就隔著一座屏風的距離時,司絨聽到了里頭傳來道女聲。
“仇山部愿意追隨中原的太子殿下,共同分割阿悍爾,仇山部只要阿悍爾西北部的草場和牛羊,礦山和戰馬都屬于您。”
腳步頓下來,司絨不動聲色,偏過半截身子,從屏風和柱子的間隙里,隔著又一重輕紗看向玉臺內。
稚山戳了下司絨,比出口型提醒她:是卡蜜兒。
卡蜜兒,仇山部最漂亮最辣手的豹子。
短暫的沉默后,卡蜜兒像是要一鼓作氣,司絨看到她舉杯跪伏在封暄身前的模樣,看到一只彪悍艷麗的山豹低下她的頭顱,向封暄虔誠獻上她的所有。
她的聲音響亮,伴隨動作響起細碎的鈴鐺聲,說:“兩部的兒郎們沖鋒陷陣,正在為太子殿下牽制阿悍爾兵力,殿下,您只要派出北昭的英雄,就可以攪碎阿悍爾的心臟,結束雄鷹對阿悍爾長達千年的統治,到那個時候,您就是草野與中原唯一的主人。”
接下酒杯,就可以擁有近在咫尺的美人,擁有美人背后的仇山部和塔塔爾部,然后往阿悍爾腹地插一把尖刀,攪得它四分五裂。
這片天下……都會是封暄的。
司絨心口緩慢地起伏,稚山側頭時,看到她的臉頰流動著光影,面色冰冷,又透著信任立于危崖的些許無措,然而越是無措,她的脊背挺得越直,這讓他也忍不住握緊了腿側的彎刀。
仇山部的美人計,封暄會接嗎?
她終于移動目光。
玉臺拽香搖翠,彌漫著輕浮又柔軟的顏色,主座上,封暄一身黑袍,氣勢肅殺,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他戴著司絨送的墨玉扳指,扳指卡著酒杯,那酒杯以極其微小的幅度晃動著,他的眼神不知是落在酒杯上,還是落在扳指上,不發一語,眉眼的薄霜帶冷了一室的旖旎。
而仇山部的卡蜜兒跪在他跟前,熱辣露骨,外放媚惑,活色生香,那身漂亮的蜜色皮膚是陽光的饋贈,也是她膽色的外放。
封暄的漠視就是對卡蜜兒的反向刺激。
卡蜜兒不會認輸,她認為中原的人都用詩書禮儀掩飾著他們的野心,一旦有機會拓寬疆土,沒有一個掌權者會拒絕這個機會。
她再伏低了頭,把光滑的頸項和飽滿的胸脯都袒露出來,雙手高高舉起,捧著象征著臣服的酒杯,朗聲說:“如果太子殿下是真正的英雄,是有野心的主宰者,就請接下卡蜜兒的酒!”
封暄終于擱下酒杯,撩起了眼皮,看向恭順呈酒的卡蜜兒。
玉臺外,司絨攥起了手,呼吸變緩,心跳變快,看封暄淡漠自如地操控玉臺里的氣氛,也無形地捏住了她心口。
卡蜜兒喜色外溢,接著說道:“卡蜜兒愿意陪伴在殿下左右,愿意為您撕碎高傲的阿悍爾公主!”
話音剛落,突變乍起。
一道銀光瞬間在眼前迸開,卡蜜兒尚未反應過來,脖頸忽然感受到徹骨的冰涼,同時有一道巨大的聲響自側邊響起。
屏風“砰”地被踹開,紗影搖晃里,露出一道颯爽的藍裙身影。
卡蜜兒手里的杯子砸落在地,看到一道殷紅的血線遽然潑灑開來,在木地面上形成一柄血色的彎刀。
她怔怔地捂上自己的脖子,手上是源源不斷的熱流,鋒刃過喉的刺骨寒意和痛感傳來時,她已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塔塔爾部的阿吉爾駭然起身,他不善言辭,先前已說好了由卡蜜兒向北昭的太子殿下表達兩部的忠心,不知道她哪里惹了太子殿下不高興,竟被當場斬殺,哆哆嗦嗦地就跪倒在地,慌亂叩首:“請太子殿下不要遷怒塔塔爾部……”
可首座上的太子殿下卻只看向那一道湖藍色的人影。
他緩緩站起身來,隨手把尚在滴落血珠的短刀丟在一旁,那目光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
“阿悍爾小公主,戲好看嗎?”
這是久候不至的不耐。
司絨站在玉臺外,也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驚了一驚,她先看到卡蜜兒仍在抽搐的身子,那紅色的河流從她脖子處漫出,正中的木地面上頓時就凝出了一片血泊。
封暄站在首座,血泊里倒映著他的臉。
挺峻的身量從高處壓下來,肅冽的臉龐從血泊里映上去,兩個他,在明暗光線中,在虛實對稱里糅合成了一個他,真正的他——封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