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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站起來時,拿起了刀,翻身上馬。
騎士歸來。
戰!
*
北昭吹不到戰場的朔風,連消息也要七日才到。
報平安的書信里,寥寥幾行字,就蓋掉了無數的鮮血與廝殺,司絨把它們疊在枕頭底下,數日睡不好一個安穩覺。
司絨在北昭,打的是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且只能贏,不能輸。
她已經推了幾日和太子的早膳,他的眼睛實在太利,又善于在言辭間挖鑿線索,稍微答得不對就會被他看出端倪來。
太子也沒說什么,兩人自大楓林那夜后,就保持在了一個微妙的距離里,身處同一個鏡園,在刻意的躲避里連面也見不到。
司絨不會去找他,也不會任由距離繼續拉大,她要讓封暄邁出這一步,才有主動權。
又過了兩日,司絨出門,赴一場茶會。
是長公主給她下的帖子,看來丹山馬場那日的風波已經定案了。
茶會設在鈴鐺湖心的水臺上,請的都是些高門貴女,遠有湖光山色,近有小鷗剪秋紗,滃滃翳翳,景致尤暢。
司絨第一次出席這種茶會,和端肅的宮宴不同,四周香環云鬢,烏烏裊裊,誰說話都是柔聲細語的,見人先露三分笑,實在是處了不得的溫柔場。
她一到,長公主封靈就拉她說了會兒話,親厚得很,好似經了丹山馬場一案后,兩人就有了同仇敵愾的對象,司絨在這溫柔攻勢里含笑以對。
她們坐在水臺一側,四下竹簾都拉高了,女孩子們都識趣,湊在另一側點茶斗茶。
“母妃那日……”封靈未語先紅目,“多虧了阿悍爾勇士,本宮與三弟都承公主的情,還望公主莫要著了那些小人的惡心思,與瑤荷宮生分了。”
司絨回得挺謙虛,沒有順著她的話問哪些小人,只答:“長公主客氣,淑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發揮得正正好。
封靈果然露出受用模樣,要是司絨一味驕傲甚至居功相脅,他們就要重新考慮與阿悍爾交好的盤算了,封靈坐得靠近一分,放低了聲音,說:“大理寺已經將案卷交由刑部審核了,你可知那內侍咬出了誰?”
“誰?”司絨稍稍露出點好奇。
“二皇子,”長公主嘆氣,并不是義憤填膺的樣,“那內侍說,是收了二皇子的銀子在母妃的馬上做手腳。三弟前些日子得了個烏祿美人,二皇子適逢得意時,三弟便將那美人給了他,后來聽說那美人偷了個什么要緊東西跑了,惹他被御史臺密奏彈劾,這才引得兩兄弟不和。”
烏祿美人,塔音。
太子竟然是借三皇子的手把塔音送進二皇子府,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順帶玩一套挑撥離間。
會玩兒啊。
“公主的意思是,里邊有隱情?”那邊兒的貴女們點了茶,差侍女送來,司絨抬手接,放在膝上。
“二弟是什么人,我們心里都是有數的,雖說浮躁些,本性不壞,殘害母妃這事他萬萬做不出來,”封靈也接過茶碗,擱到了一旁,“況且他因結交世家一事被禁足于府中,還是母妃替他與父皇說情,他如何還會下這等毒手!”
本性不壞,司絨心里微諷,面上不露分毫,作傾聽狀。
長公主說得激憤,但臉上仍然掛笑,讓另一側的人以為她們只是在閑談。
“二弟受了冤屈,可那內侍吐出的證據無比詳盡,我們哪怕再急,也一時找不到法子為他澄清。”
口中說著急,做的卻是把這枚棄子再拉出來利用一番的事兒,司絨淺聲道:“三皇子剛入大理寺,也要避這個嫌。”
“誰說不是,”封靈仿佛找到知音,“二弟這事一咬出來,連三弟都受了父皇訓斥,你說,若是二皇子三皇子接連倒了,受益的還會是誰。”
司絨沒答,晦澀一笑。
“公主若是在北昭遇著什么難辦的事兒,盡管開口,我與三弟都會傾力相助。”封靈點到即止,這是她這一番真假試話的最終目的,向阿悍爾釋好,兩邊即便不能同盟,也要把她對太子的忌憚打牢一層。
司絨輕應聲謝。
而后水臺另一邊熱鬧起來,二人也起身過去。司絨喝了兩杯茶,臨近午時,長公主要留飯,司絨尋了個借口推了。
沒有想到,在鈴鐺園外,遇著了三皇子。
連環套啊。
稚山在茶房呆坐半日,不耐煩的勁兒都出來了,牽著兩匹馬過來,避也不避,木頭似的杵在邊上。
三皇子只看了稚山一眼,溫聲與司絨問候了幾句,他生得沒有天誠帝的儒雅,也沒有淑妃的精致,五官粗獷,很有幾分憨氣。
司絨笑著應了幾句,也客氣地回一句:“聽說三殿下差事辦得好,想來很快能為皇上分憂。”
封武有點兒不好意思,他人是真憨,淑妃長子早夭,把封武看得眼珠子似的,不似封暄打小就浸在各方勢力角逐中,有天生的冷情和錘煉出來的銳利。
封暄是削天的長刀,封武就是虎狼窩里捂出來的憨石。
他緊張得把手背在身后:“父皇嫌我辦事粗糙,不敢說分憂,能讓父皇少嘆些氣就好。”
司絨琢磨了一下語句,說:“三殿下赤誠……”
還沒說完,稚山忽然握拳,立在一旁用力地咳嗽,咳得臉上通紅,眼風不住地往一旁瞟。
司絨收了聲,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去,眼皮子一跳。
百步開外,風從坡上來。
連日天晴,林子的水汽都收干了,葉子脆爽,一束束耀眼的直光從樹葉間隙投下,純黑色的高頭大馬從坡上緩步踱下,上頭是她多日未見的人——封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