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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步子就邁得太大了,”司絨拿手指點點他的手,“殿下想殺我嗎?”
他把她困在了胸膛和門板間,空間是狹窄逼仄的,他冰冷孤高的外殼被敲裂了,露出來的氣勢凌厲,飽含侵略,風和陽光都要退避三舍。
“阿悍爾跟孤玩商貿,玩軍事對壘,那是阿悍爾有這個底氣,但你,司絨……”他加重了力道,俯首說,“你若要跟孤玩美人計,小心玩火自|焚。”
“玩兒么,平平淡淡有什么意思,”司絨說著話,將手覆在封暄的手背,松了松鉗在她下頜的手指頭,說,“殿下,姑娘家的臉,不是這樣捏的,會疼,輕一點。”
她說話時,眼里浸的都是欲說還休的笑意,氣息就在封暄的嘴唇游走,清甜和茶香混合,她在煽動他的感官和情緒。
封暄是個嗅覺敏銳的獵手。
也是在這一刻,他驀然發覺,自己強大而不可撼動的心防被一道線纏上了,它還沒有摧垮他,可已經牢牢攀附了上來。
他被引誘了,他不是圣人,他有欲,他的欲束縛在杏黃蟒袍里,壓抑在詩書禮儀下,釋放在拳腳劍弓中。
卻在此時。
有燎原之勢。
封暄觸著她下頜的手心發燙,被她貼著的手背發燙,簡直腹背受敵。
這是他的獵物,可沒有半分獵物該有的自覺。這甚至是一個自視獵手的獵物。
她的誘惑和無辜、眼神與氣息,都是向他下的戰書,無聲地反駁他之前說的“玩火自|焚”,她已經是一顆靜默燃燒的火星,她無所謂焚燒,她有把握全身而退。
她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點挑釁,問的是——你敢不敢,接下這份戰書?拋開國與國的立場,玩一場風與火的角逐。
氣氛在升溫,封暄的勝負欲、占有欲和情|欲被一并挑起。
司絨確實是個高級的獵手,她把權欲和情|欲糅雜在一塊兒,給封暄設下了天羅地網,哪怕這個網把她自己籠在里面,也無所謂。
正在此時。
風起,檐角的驚鳥鈴叮當作響。
如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蕩開了屋里將起的情潮和微妙的旖旎。
封暄松開了手:“原來你是這么一個阿悍爾公主。”
她客氣地回一句:“你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太子殿下。”
第13章 好彩頭
離開鏡園的時候,早桂的清香隨風一起漾過來。
司絨身上的寒意遲遲不散。
陽光烘不暖她從心底里竄出來的冷,她沒有看起來那么游刃有余,和太子的每一次交鋒都像穿著冰刀在冰面起舞,要舞得漂亮,就要承擔風險。
她成功撕裂了太子的一角面具,也付出了窺探的代價。
穗兒察覺到主子的寡言沉默,挑了一些京里的趣事告訴她,無非是誰家公子惹了什么風流債,京里服飾鋪子又出了什么新鮮樣式,有意思的是,司絨帶來的兩千匹芬捷馬十分受高門貴族喜愛。
芬捷馬四肢修長,線條流暢,毛發柔亮,不是最強悍的馬,卻是最漂亮的馬。
一場秋雨過后,暑氣漸散,空氣新涼。
京里貴人們陸續辦了幾場馬球賽,用的都是阿悍爾來的芬捷馬,在漂亮之外,速度奇快,矯捷靈敏,雖然不能馱重物披戰甲,但馱個人在賽場上馳騁是綽綽有余的,大大增加了馬球賽的觀賞性。
一時之間,成了京里的公子姑娘們樂于追捧的新寵。
因為芬捷馬來自阿悍爾,長公主前兩日還給司絨下了一張馬球賽的帖子。
曇花臺夜宴和城門口攔車這兩出后,京里人默認了司絨與太子殿下梁子結得不小,哪怕她受皇室厚待,也給北昭帶來了豐厚的禮物,但大家對她的態度是曖昧不明的,除開高家,沒有人敢大張旗鼓地與司絨交好。
可長公主是淑妃所出,嫁的是裴國公之子。
淑妃嬌媚受寵,與天誠帝有年少情誼,在后宮中的地位不如皇后,在天誠帝心里卻要比皇后更重,這在她們的子嗣上也能看得出來,皇后只生了行六的太子一個,淑妃卻生了大皇子、三皇子、十皇子與長公主,大皇子早夭,十皇子才八歲,她自然對三皇子封武寄予厚望。
所以說,淑妃黨是與太子派天然對立的。
這是看中了阿悍爾的實力,朝司絨拋出了橄欖枝呢。
馬球賽的日子定在五日后,正好撞上十二皇子生辰,十二皇子是宮里最小的孩子,才五歲,照理說是不過生辰的,撞在了一塊兒,天誠帝便吩咐一起在丹山馬場辦了小宴,沒對外說生辰,只說馬球賽。
司絨臉色還有些蒼白,伸手接了一捧陽光,說:“真是前有狼,后有虎,這北昭地界兒,遍地是陷阱啊。”
“那公主去嗎?”
“去,怎么不去,本公主與太子一貫不睦,淑妃娘娘的馬球賽么,當然要去湊個熱鬧,”她轉頭又吩咐穗兒,“小皇子生辰,那就備一把阿悍爾小芒弓給他,挑最漂亮的。”
穗兒猶豫了一下:“小皇子年幼體弱,怎么拉得動弓。”
她合上手,把陽光攏在掌心:“現在拉不動,練練就拉得動了,越是體弱,越渴望強大,他會喜歡的。”
*
司絨送的小芒弓果然受到小皇子的喜愛。
五日后。
午后時分,天邊的云朵潔白,一忽兒團在一塊,一忽兒散成棉絮。
和丹山馬場上的兩只球隊一般,聚時成云,散時成星,在球場上飛奔爭球,男男女女,英姿颯爽。
周旁鼓聲震天,彩旆飄飛,東側的皇帳里時而傳來叫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