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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平被卒子死死壓在墻垛上,生怕他也像顧老夫人一樣躍下城墻,那他們可就不是威脅顧長安,而是激怒顧長安了。
顧長平看著城下長身而立的人,嘴角緩緩提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就像從前出征時那樣,拍一拍她的肩,說:“去吧,別怕。”
顧長安屈膝跪下,向著顧長平的位置工工整整地磕了三個頭。
她懂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起身的剎那,顧長安彎弓搭箭,破空而出的利箭沒有半點猶豫地直射謝源前額。
謝源滿以為顧長安心神俱傷,哪里會料到她提弓的右手還能不偏不倚地射出箭來。荒亂間,一向勇武的禁軍統(tǒng)領(lǐng)只來得及矮身躲避。可顧長安的箭去便是帶著十分的力量,哪又容他說躲就能躲過,“咚”的一聲,謝源盔帽應(yīng)聲而落。
顧長安手中長弓一收,朗聲道:“謝源,顧家滿門忠烈,你要殺便殺。但你記住,今日你殺我顧家一人,他日我便取你謝氏一顆人頭。”
前鋒陣前,顧長安翻身上馬,劉珩始終不發(fā)一言地看著她。她一貫就是如此,縱然前面荊棘遍地,她也要義無反顧地踏上去,從來沒有,哪怕一次,向誰示弱過,包括他。
謝源扶著墻垛站直了看著城下,恍惚間覺得他們幾如一柄無人可擋的利劍,毫無遲疑地將劍尖指向康王的面門。
第六十五章 全勝
顧長安從沒遇見過這么不像樣的守城戰(zhàn),幾乎沒什么抵抗就讓他們的前鋒順著云梯爬上了城墻。鄴城軍礙于“京城到底是自己家的京城”,所以進攻的時候大伙都還是本著一不讓自己被打死,二不把同胞兄弟給打死的原則,保證對方身受重傷倒地不起就行,彼此都沒肆無忌憚地下黑手。
這么一來,鄴城軍的進攻就顯得很有趣了,一方疏于抵抗,一方又不趕盡殺絕,就像一場演練般,爬上城墻的鄴城軍很快就下了城樓,三下五除二打倒了守城的卒子,把沉重的城門最大幅度地向左右打開。
而謝源此人也正像宋明遠所說,功夫的確不弱,他帶領(lǐng)著十數(shù)人在鄴城軍的包圍下左突右沖,竟讓他殺出一條“血路”來,直沖到顧長安面前。
謝源覺得方才顧長安放出的那句狠話著實讓他顏面掃地,不管怎么說,他也是個禁軍統(tǒng)領(lǐng),怎能容一個女子對他叫囂。
顧長安和劉珩一路殺進來,正碰上早紅了眼的謝源。
謝源的手下跟他也頗有默契,十二三人將劉珩團團圍住,將他和顧長安從中隔開。這邊,謝源劈手一刀便向著顧長安砍去。
顧長安后撤一步抬手格擋,怒視著謝源。他方才被顧長安一箭把盔帽射下,如今發(fā)髻散亂,面目猙獰,與當日到鳳淶縣去請劉珩時的風度翩翩已判若兩人。
“納命來!”謝源不給顧長安絲毫喘息的機會,反手揮刀欺上,同時左腿掃出,上下齊攻。
顧長安橫刀接下謝源劈來的凌厲勢頭,一頓后猛然向后躍去,謝源提刀再攻,一柄寬刀鋒芒畢現(xiàn)。
顧長安暗暗心驚,她之所長并不在武藝,所練刀法身法適合于戰(zhàn)場,卻不適合跟人拼功夫套路。而謝源顯然與她不同,他一招一式間所展現(xiàn)皆是“武學正宗”,要打敗她,只是個早晚的差別。
一念至死,顧長安手中招式一變,一改大開大合的身法,長刀忽如纏繞的藤蔓般將謝源的刀“黏住”。這還是顧長安偷閑時候向決明請教的,決明說她的刀法優(yōu)勢在快準狠,缺陷在沒有完整的套路,一旦碰上個行家里手就要完蛋,所以當時就教了她這么一路“繞指柔”,沒什么殺傷力,但暫時牽制住敵人給自己尋條退路是綽綽有余了。
謝源與顧長安過了幾招后便看出她的用意,他眼中兇光一閃而過——既然交上了手,又豈有讓她全身而退的道理?
謝源頓時發(fā)了狠勁,顧長安一下子就從勉強招架變成了險象環(huán)生。但越是危急時刻越?jīng)]有著急的道理,顧長安此時倒平靜下來,凝神在謝源愈發(fā)加快的招式上,想找出一招破敵的辦法。
但她到底還是對謝源估計不足,就在謝源一柄寬刀舞得讓人眼花繚亂時,他左手中忽然寒光一閃,一柄軟不溜丟的劍陡然崩直了刺向顧長安左胸。
顧長安大感意外的同時,要抽刀去擋卻已來不及。與此同時,旁邊一道黑影驀地插到顧長安和謝源中間,這人進來的角度十分刁鉆,多一分便要被謝源寬刀剁上,少一分又要被顧長安手里長刀戳個透心涼。
劉珩格開謝源致命一劍,將顧長安護在身后,反手一劍自下而上劈出,逼得謝源后退自保,然而劉珩卻未給他變招的機會,以快且詭異的身法忽然晃到了謝源近旁,橫劍揮出,謝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凌厲的劍鋒,一時間竟無法抵擋。
轉(zhuǎn)瞬間,謝源便人頭落地。
顧長安提刀看著劉珩,眉心微蹙,她雖對武學無甚研究,但就憑劉珩方才那絲毫不拖泥帶水的招式,她也能知道這非是一朝一夕便能練就的,那么……他這些年韜光養(yǎng)晦,除了她看見的這些,到底還隱藏了什么?
顧長安一時怔忡,握刀的指尖微微發(fā)涼。
謝源一死,禁軍立刻“樹倒猢猻散”,幾乎放棄了抵抗,不少人干脆繳械投降,把□□一扔,蹲到街邊去了。
鄴城軍這邊自然士氣大漲,原本心里還有點嘀咕的將士們,一看端王簡直所向披靡,那點對“造反”的疑慮又被往下壓了壓,舉著刀就往宮城沖去。
康王在東華門嚴陣以待,重重禁軍將宮門擋得嚴嚴實實。
劉珩在東華門與康王正面對陣,而一直與他形影不離的顧長安此時卻不知去向。
“七弟,我勸你還是早點投降,或許還能有條活路。”康王全幅鎧甲坐于馬上,如不是他身寬體胖,看去倒也有幾分威嚴。
劉珩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見父皇一面,四哥卻百般阻撓,我也是不得已才請了幾位朋友同來。”
“你應(yīng)該也知道,最后花落誰家還是要看父皇意思,可你現(xiàn)在劍指宮城,成了叛黨……豈不是把機會拱手相讓了?”康王瞇起眼看著劉珩,又看看他身后的黃久泰和眾將士,“你們跟著他‘造反’,就不怕株連九族么?”
劉珩身后鴉雀無聲,任誰也聽得出這康王色厲內(nèi)荏,不過是在最后時刻給自己找點站得住腳的勇氣罷了。
劉珩嘴角微翹,看著康王像個跳梁小丑滔滔不絕,而康王也是越說越說不下去,總覺得劉珩眼中的嘲諷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恨不得一刀砍過去把這個弟弟砍死了事。
然而還不等他下令動手,劉珩那邊的將士已經(jīng)殺氣騰騰沖了過來。康王恨恨看了眼停在原地的劉珩,拔劍加入了混亂的戰(zhàn)局。
顧長安和宋明遠帶著戴天磊率一隊人馬直接攻破了西華門,但這并非是因顧長安等人神兵無敵,而是提前被安□□宮城的蕭山和知行加上齊王的人里應(yīng)外合,又因禁軍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在東華門牽制劉珩大軍,所以西華門這邊雖大門緊閉,可防守卻薄弱得讓人汗顏。
顧長安與蕭山、知行一匯合,便以最快速度向著含章殿沖去,這邊西華門被破,等康王收到消息再派人去支援已來不及,只能追著顧長安他們屁股后面打。
就這樣邊打邊跑,顧長安等人很快就到了含章殿外。
如同他們所料,含章殿才是真正的嚴防死守。有趣的是,他們并未遇上那些胭脂堂的高手,這些武林人士好像一夜間就撤出了宮城,不知去向。
守著含章殿的是康王親兵和一批禁軍,有蕭山和知行在,掃倒他們這些花拳繡腿的已不在話下,再有顧長安等人配合,還沒等康王調(diào)集人馬過來,顧長安就已經(jīng)一腳踹開含章殿厚重的殿門,邁了進去。
殿門吱呀怪叫著向兩邊彈開,里面的太監(jiān)總管福祿既驚訝又無奈地看著提刀闖進來的顧長安,笑道:“百年來敢踹這含章殿門的,顧小將軍怕還是頭一個呢。”
顧長安被他一說,面上禁不住一紅。
好在福祿只是打趣這么一句,便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將軍請跟咱家進來吧,皇上在里頭等著您吶。”
顧長安將長刀一收,暗想,恐怕敢提著兇器進含章殿的,她也是百年來的第一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