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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都是男人,韓金和韓銀自認沒辦法活成韓海那般懦弱的模樣,也瞧不起韓海每次都息事寧人的沉默反應。男子漢大丈夫,不說動手打女人,該維護自己尊嚴的時候至少應當硬聲點吧?
并不知道自己身為爸爸卻在兩個兒子心目中一丁點的威嚴也沒有,韓海其實挺滿意他所擁有的生活。媳婦兒子都有,凡事又不需要他操心,哪里不自在了?雖說有時候韓奶奶和蔣梅花都愛對他念叨,但是聽聽就過了,又不會少塊肉,干嘛非要那般介意?
只不過這一次,見不到韓奶奶的身影,蔣梅花又鴉雀無聲的丁點生氣也沒有……韓海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雖說他也沒有辦法解決眼下的麻煩,但是韓金和韓銀吵來吵去也無用,何必呢?
因著韓海的訓斥,韓金和韓銀都不說話了。然而此般一來,氣氛更加凝重了。幾人都存著推卸責任的想法,只等著有誰站出去挑起大梁。再不然,便是紛紛窩在家里,當起了縮頭烏龜。
陶外婆安葬過后,秦悅和韓韜都騰出時間和精力來對付蔣梅花了。兩人也未直接跟蔣梅花對上,徑自就將此事交給了相關部門依法辦理。
蔣梅花被帶走的那一天,清泉村內尤其熱鬧。隔著大老遠就能聽到蔣梅花的哭喊和求饒,尖銳又凄厲。
韓家沒人能救蔣梅花,韓金韓銀不能,韓海亦是無力回天。眼睜睜看著蔣梅花就這樣被帶走,整個韓家都籠罩上了黑暗的陰影。
韓金媳婦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就沒再回清泉村,等到韓金察覺到不對勁主動找去岳父家想要把老婆孩子接回來,卻遭到了嚴厲的拒絕。
韓金的岳父家說,不想孩子這么小就背負上“殺人兇手家人”的名號。是以,他們打算把孩子留在自家養大。
留在岳父家養大?言外之意就是不認他這個爸爸了?那他媳婦呢?也不回家了?這是要跟他離婚分家的節奏啊,反應過來的韓金只差下跪求饒了。他是真的想要顧好自己的小家,守著媳婦孩子過日子的。但是現下,明顯是無妄之災,偏生他還擋不住……
因著岳父家這邊出了問題,韓金再也顧不上蔣梅花的問題,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求得原諒好把媳婦孩子接回家。至于蔣梅花,就這樣被拋之腦后,不再提起。
即便偶爾想起來,韓金對蔣梅花也是諸多怨言。要不是蔣梅花鬧這么一出,他費得著被岳父家嫌棄成這個樣子?他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哪還有心思理會其他人的死活?像蔣梅花這種只會背后給他惹麻煩的親媽,還不如沒有呢!
韓金不再理會蔣梅花的死活,韓海和韓銀則是想管也無從管起。事實勝于雄辯,陶外婆都已經安葬了,他們還能拿出什么理由來為蔣梅花洗刷罪名?
韓海和韓銀沒辦法,蔣梅花自己卻是靈機一動,自以為是的想出了一個好點子。那就是,把韓奶奶推出來當擋箭牌。
蔣梅花誠實坦白,所有的事情都是韓奶奶攛掇她……不,不是攛掇,是命令。她原本不想要去找陶外婆麻煩的,無奈韓奶奶強行命令她必須去,她這才不得不跟著找去了陶外婆家里。她之所以會跟陶外婆起沖突,也是韓奶奶挑起來的。原本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沒有上前的。
在蔣梅花的講述里,韓奶奶一手挑起了所有的事端。而她會推陶外婆那一下,是純粹的正當防衛。當時好多人都看到了,陶外婆手中拿著大竹掃帚,將韓奶奶打出了院子。當時陶外婆也想打她來著,她是被迫不得已才還手的。
不,也不能叫還手。她只是想要阻止陶外婆繼續打她,才會輕輕的推了陶外婆那一下。陶外婆是自己沒站穩才會撞到門,跟她沒關系,她沒想要害死陶外婆。她只是,只是……正當防衛。
沒錯,就是這四個字。蔣梅花說了老半天后,終于為自己的作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她不認為自己要以命償命,她不是有意的,也不是成心的。
蔣梅花說了那么多,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最后的斬釘截鐵。她非常努力的用著最貧瘠又蒼白的言語反復不斷的為她自己申辯著,但卻……并沒有得到太過喜人的成效。
當時只有蔣梅花和陶外婆在院子里,陶外婆如今死無對證,蔣梅花的這番言語根本不足以取信。更不要說當時那么多人都在場,就算沒有親眼看到院子里具體是什么狀況,但竹掃帚那么長,陶外婆拿著的時候是高過頭頂,同時也高過院門的。
此般前提下,想要證實陶外婆當時有沒有在打蔣梅花,其實并不難。畢竟,總有那么一兩雙眼睛是會瞥見院子這一邊的。
辦案警/察都是有豐富經驗的好手,碰上蔣梅花這種拙劣的借口,半點也不意外,也不覺得慌張。登時就三言兩語精準的抓住了蔣梅花話里的漏洞,更甚至故意拿已經有清泉村村民幫忙作證的借口來詐蔣梅花。
果不其然,蔣梅花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嚎嚎大哭了起來。
不過,蔣梅花言語中提及的韓奶奶,本著縝密巡查的原則,警/察還是決定要去將其找回來問問話的。畢竟事情一出韓奶奶就沒了人影,怎么看都像是心虛在逃。
韓奶奶確實在逃,她是實在被嚇住了,這才慌了手腳。她沒有想到陶外婆會真的死。只要一想到陶外婆躺在醫院里被蒙上白布的場景,韓奶奶就嚇得不敢閉上眼睛,唯恐陶外婆半夜來找她償命。
這一世的韓奶奶,總歸沒有前世那般強悍。前世陶外婆會出事,韓奶奶只是跑去叫囂了幾句話而已,說的是事實。陶外婆的死,怎么也算不到人為上。此外,那時候的韓奶奶比現下又年輕好幾歲,心理承受能力不可謂不強。
不管怎樣說,現下的韓奶奶是說什么也不敢回清泉村了。好在她這幾天正在盤算自己的棺材本,提早從蔣梅花屋里順走了存/折。而又為了以防被蔣梅花發現再搶走,韓奶奶二話不說就把存折藏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韓奶奶本來還想著,要是被蔣梅花發現存/折不見了,就來個抵死不承認。她不相信蔣梅花敢搜她的身,就算認定是她拿走的也那她沒轍。
哪想到她前腳才拿走存/折,隨后就用得上了呢?韓奶奶悄悄離開的時候,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取走錢的時候,也沒有被發現。等到拿著路費坐上火車,韓奶奶咬咬牙,一切都往前看,打死也不敢再回頭。
幸虧韓奶奶之前去過一趟b市,坐過火車,有了搭車的經驗。不然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又害怕被抓住不敢詢問路人和工作人員,不迷路才出奇。
當然,韓奶奶也沒能逃出多遠。在蔣梅花指認她的種種情況后,很快韓奶奶就被找到了。再接下來,不管韓奶奶情不情愿,她都得乖乖回靈溪鎮配合調查。
被找到的那一剎那,韓奶奶除了驚慌,更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她這幾天在外面一直過得很不好,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著。總覺得陶外婆就跟在她身后,隨時都會來找她索命。
雖然韓奶奶不認為陶外婆是被她害死的,但蔣梅花確實是她帶著找上陶外婆的。甭管陶外婆是誰推倒的,陶外婆肯定會連她也一起記恨上的。陶外婆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們兩人這么多年又一直有仇……
有關蔣梅花和韓奶奶會被如何盤問,秦悅和韓韜都沒有過問。他們要知道的,只是最后的結果,也只在意這個。
而現實也確實沒有讓秦悅和韓韜失望。縱使蔣梅花是過失殺人,也得在牢房里度過她后半輩子的很長一段歲月。
所有人都相信蔣梅花在監獄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就憑她那種不招人喜歡的性格和為人處事,不被圍著打才讓人愕然。
判決下來,蔣梅花當場昏倒,不省人事。韓海和韓銀不是沒去找過陶怡和韓韜,央求甚至下跪,最終也沒能換回蔣梅花的從輕判處。
這一次,不光秦悅,陶怡和韓韜也徹底恨上了蔣梅花。不管蔣梅花是不是有意的,陶外婆被害死是事實,他們不會原諒,也做不到原諒。
至于韓奶奶,即便沒有被定罪,卻也被嚇得不輕。又是逃跑又是被抓,再去警/察局這么走了一趟回來,韓奶奶整個人都蔫了。再無半點強悍的架勢,整日躲在自己的房間里,再也不肯出門見人。
不單單是覺得丟臉,韓奶奶是徹頭徹尾的害怕了。總覺得陶外婆不肯放過她,早晚會來找她,韓奶奶自此之后直到死,都沒再過過一天的舒坦日子。
都說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已然年邁的韓奶奶,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時間里,恍然頓悟了這個真理,卻是為時已晚,害人終害己。
陶外婆的事情鬧得如此之大,秦家人也唏噓萬千。從中吸取教訓的秦奶奶突然間就變得文雅了起來,就算提到吳楠,也不再動輒喊打喊罵。
誰知道吳楠哪天會不會像蔣梅花那樣,直接要了她的命?對于吳楠的人品,秦奶奶可一丁點也不相信。
再瞅瞅韓奶奶現如今杯弓蛇影的惶恐日子,秦奶奶嘖嘖兩聲,半點也生不出同情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韓奶奶就是個中典型,絕對的翹楚。秦奶奶自認也不是什么一碗水端平的慈愛長輩,但她做不來韓奶奶的那些齷蹉事。當初一味討要韓山的車禍賠償款也好,之后擺明了千方百計欺負陶怡和韓韜也罷,秦奶奶這個同村人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說句心里話,秦奶奶以前也覺得自己有點站不住腳。秦大海和吳楠鬧出那種不要臉皮的事情,她卻罔顧吳桐的心情,連帶秦悅這個親孫女也沒堅持留下來。不過想想韓奶奶的所作所為,秦奶奶又覺得她自己是可以被原諒的。
至少她沒追著找上吳桐,向吳桐索要贍養費。也沒逮著秦悅就欺負,連孩子辛辛苦苦想要賺點學費的機會都要剝奪。
想當初韓韜和秦悅大夏天的回村里來收山貨,韓奶奶何種作為,整個清泉村都看在眼里。要不是老村長念舊情,多多少少都有照顧著點,還派了王小虎幫忙,韓韜和秦悅哪里能那般順利就把山貨收走?
不過就算這樣,韓奶奶也是勢必要被唾棄的。秦奶奶老早就看不順眼韓奶奶,但是某些時候卻又不得不感激韓奶奶的存在,側面彰顯了她的良善。
吳楠也聽聞了陶外婆被蔣梅花害死的事情,還特意帶著秦帆回來湊了一下熱鬧。她當然不是為了緬懷陶外婆,而且存了壞心眼打算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