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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梅花的臉皮的確有那么點厚。反正聽完秦悅的話,她本人完全沒覺得不好意思。更甚至,見陶怡似乎沒打算立刻應下,便準備跟陶怡軟磨硬磨了。
這不,看著秦悅吃面包吃的正歡,蔣梅花也不再掩飾,嘴饞的張嘴問道:“秦悅手中的面包看著挺好吃的,這可是稀罕玩意,咱們家里幾十年都沒見過的,怎么說也得給咱媽嘗嘗吧?”
一個面包而已,對于面包店而言真心不值錢,給韓奶奶吃一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然而蔣梅花這拐著彎的當面索要,還真讓人聽得不舒坦。如此想著,秦悅一個白眼丟了過去:“行啊,給錢。”
“什么?還要錢?”蔣梅花立刻就炸了,不敢置信的指著陶怡嚷道,“你居然有臉找咱媽要錢?陶怡,你是膽兒肥了是吧?”
陶怡的膽子沒有肥,可也架不住蔣梅花的此般挑釁。作為小輩,她不能跟韓奶奶吵。作為弟妹,她必須得尊敬蔣梅花這個長嫂。不過,即便老規矩擺在那里,她也并非什么都不能做。就比如,適當的保持沉默,假裝無視,只作眼前幾位不討喜的不速之客是透明人。
看懂陶怡的沉默,秦悅便也不客氣了:“怎么能不給錢?這是要吃霸王餐嗎?這又不是咱家的面包店,陶姨又不是老板,不給錢是打算讓人追到家里討要嗎?梅花嬸確定丟得起這個人?”
“我丟什么人我?就算我們吃了不給錢又怎樣?難道陶怡不能拿她的工錢貼補上?幾個面包而已,還能把人吃垮?所以我就說啊,這沒心孝順長輩的人就是指望不住。好在咱媽沒有跟著二弟兩口子過日子,否則還不早晚得被生生餓死,恐怕就連收尸的都沒有。”蔣梅花不屑的說道。
“是嗎?如果真有那一天的到來,身為長兄長嫂的你們居然也能眼睜睜的看著卻無動于衷?其實照我看,梅花嬸這個兒媳婦當得也不怎么樣嘛!瞧瞧,連個面包都舍不得買給韓奶奶嘗嘗鮮。要知道咱們店里的面包可是擺在靈溪初中食堂里賣的,韓金和韓銀都沒少吃過吧!反正我是親眼看過不少次韓銀拿著面包往嘴里塞的場景,韓奶奶要是不相信只當我沒說好了。”不是只有蔣梅花會挑撥離間,若是秦悅想要耍小心眼,絕對不妨多讓。這不,幾句話就把矛盾轉到了蔣梅花和韓奶奶的身上。
韓奶奶是相信秦悅的。面包這事,一輩子都窩在清泉村的韓奶奶不可能有渠道知曉。還是蔣梅花在一旁攛掇著說陶怡發大財了,韓奶奶這才動心找上門來。
要說陶怡是這家店的老板,韓奶奶絕對不相信。就算陶怡手里捏著錢,也沒這個魄力開店。在韓奶奶看來,陶怡肯定是將那一萬塊錢藏得好好的,一分也不肯動。
哦,也不是,聽說陶怡還買房子了?這個韓奶奶相信。人啊,沒個落腳地就丟了根,可怎么在這個世上生存?
陶怡和韓韜現如今住的地方,韓奶奶知道。靈溪鎮好歹是城鎮,就算破破爛爛的鎮西邊,也比清泉村的地段好。更別說那一磚一瓦都是別人的,一整棟房子買下來得白白花多少錢?也就陶怡這個虧心的舍得亂花錢,早晚有陶怡后悔的。
盡管心下如是想著,韓奶奶也沒想過去阻攔陶怡。她確實心疼被陶怡花去的錢,但是好歹有房子在,指不定哪天就屬于她的了,她不急。
若非如此,韓奶奶不會放任陶怡帶著韓韜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陶怡一個殘廢,這輩子都沒大的指望,很有可能比她還先死。這樣一個半條腿進了棺材的兒媳婦,對韓奶奶而言完全不足為慮。
反倒是韓韜這個親孫子,離開清泉村之后似乎別有另一番境遇?先前每次看到韓韜和秦悅回清泉村收這收那,韓奶奶就覺得她以往忽視了這個孫子。怕是藏拙了吧!否則怎么可能直到現在才到處蹦跶著攬錢?
不要以為她不知道韓韜干的那事有多賺錢,她可是聽村里不少在外面打工的人說了,那些在清泉村不值錢的東西,一旦運送到遠方的大城市,絕對是成倍成倍的豐厚利潤,賺大錢的黑心生意啊!
一想到韓韜賺了大錢卻沒有拿回去孝順她這個親奶奶,韓奶奶就氣不打一處來。再想到每次他們家賣東西的時候都會遇到波折,甚至被韓韜推脫著不肯收,韓奶奶更是惱怒。
心中認定了韓韜有賺錢,韓奶奶才會想也沒想的跟著蔣梅花來找陶怡。明面上是喊陶怡和韓韜回家過年,實際上就是想要打探打探這對母子到底賺了多少錢。
在韓奶奶心中,陶怡和韓韜的錢就是她的。她隨時可以要,無論多少都理直氣壯。秉持著這樣的念頭和想法,她站在了這里,出現在了陶怡的面前。
韓奶奶從不覺得她把陶怡和韓韜趕出清泉村有何不對,只是分家而已,誰家不是這樣的情況?只不過她家稍微特殊了點,陶怡克夫,害死了韓山,這才引發了那么多不愉快。
因著沒把分家這事放在心上,韓奶奶抬頭挺胸的等著陶怡恭恭敬敬的雙手把面包送到她面前來。不過讓她詫異的是,陶怡居然敢裝作沒聽見!更讓她不舒服的是,秦悅說中了她心底的痛處。
同在一個屋檐下住著,蔣梅花給錢讓韓銀在學校買面包的事,韓奶奶怎么可能不知道?好幾次她都親耳聽到蔣梅花叮囑韓銀,多買一個帶回家給韓金吃。而事實上,韓奶奶也確實親眼看到過那么兩三次,韓金和韓銀躲在屋后頭津津有味吃面包的場景。
說心里沒丁點想法是不可能的。但因為韓金和韓銀是她親孫子,韓奶奶忍了下來。
兩個孫子還小,不夠懂事,沒想過有好東西要首先孝順奶奶,沒事的,沒關系,等他們長大了就懂了……
韓奶奶一度陷入晃神狀態,竭盡全力的自我安慰著,拿各種說的過去的理由說服自己不要發火,不要小題大做,不要跟親孫子鬧隔閡。
只可惜,韓奶奶畢竟不是心理專家,她的心眼從來就不大,怎么會輕而易舉就自我排解掉所有的負面情緒?她不過是強壓著不說出口,盡可能的把不高興都掩藏在了心底。
然而最終,韓奶奶自以為是的平靜被秦悅戳破了。所有的假裝在這一刻受到了重創,使得她頭昏眼花,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秦悅,你閉嘴!少挑撥是非,小小年紀哪來這么多花花心思?真是歹毒,太可怕了!”正是因為秦悅說的都是事實,蔣梅花才會心虛,才會大聲駁斥。
不過蔣梅花一時怒起罵出來的話,好巧不巧就被來送飯的吳桐給聽了個正著。
旁的時候,吳桐都很溫和,性子趨近軟弱。但是只要一涉及到秦悅被罵,吳桐就立刻張開了羽翼:“蔣梅花,你沖誰嚷嚷呢?這是你的地盤嗎?你怎么會來?給我出去!”
“出去?你憑什么趕我走?吳桐我警告你,我早就看你不爽了,少在我面前裝腔作勢。你當你還是以前有秦大海護著的時候?不過是個離婚的女人,誰怕你不成?”吳桐跟秦大海離婚的事,在清泉村刮起一陣了不得的旋風,連蔣梅花當初聽到這事時候都傻了眼。
都是女人,蔣梅花是應當站在吳桐這邊的。更別說搶走秦大海的還是吳楠,吳桐的親妹妹。換了任何其他一個女人,都受不了這樣的背叛。所以理論上來說,蔣梅花和吳桐是一邊的。不過,這個理論必須建立在蔣梅花跟吳桐沒有沖突的條件上。
嚴格意義上來說,蔣梅花和吳桐之間不存在仇恨,本該井水不犯河水,哪怕老死不相往來也不會爭鋒相對。然而在陶怡的事上,蔣梅花顯然記恨上了吳桐。
陶怡和韓韜當初從清泉村離開,蔣梅花認準了是因為吳桐的幫忙才給了陶怡底氣。不然陶怡手中的那一萬塊錢早就是她的了,哪里還等得到陶怡坐在這里沖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沒有吳桐從中幫忙,陶怡根本不敢離開清泉村,也沒膽量帶著韓韜在靈溪鎮落腳。這事涉及到家產分配,蔣梅花不能忍,也容不下。
綜合種種原因,吳桐成為了繼陶怡之后,第二位讓蔣梅花咬牙切齒的人。是以,在得知吳桐離婚,秦大海外遇的事情后,蔣梅花是格外解恨的。
活該!誰讓吳桐不好好經營自己的家庭,整日就想著插手管別人家的家事?這下遭報應了吧!就該讓吳桐好好受點教訓。連自己的親妹妹都管不住,連自己的丈夫都搞不定,到底哪里來的底氣在別人面前指手畫腳?
在今天之前,但凡說起吳桐離婚一事,蔣梅花都是這樣的理論,堅定不移的抹黑著吳桐的名聲,對誰都是這番說詞。
此刻見到吳桐,蔣梅花當然不甘示弱,毫不客氣的反擊了回去。憋屈了這么長時間,以往還怕得罪吳桐的她,直到這一刻總算可以出頭了。
“呵!我離不離婚,關你什么事?要不是我離了婚,我會站在這里?能有自己的新人生?”時間永遠是最好的療傷藥,吳桐的改變是潛移默化的。有秦悅不時的攛掇,有陶怡和陶外婆煞費苦心的安撫,還有面包店和面包工廠為事業,吳桐找不到理由繼續頹廢下去。
蔣梅花傻住。她沒想到吳桐居然會毫不在意離婚這事,而且還氣焰囂張的反擊了回來。吳桐不是應該因為離婚而大受打擊,傷心過度,連帶惶惶不可終日嗎?怎么會變得咄咄逼人了?
“就算離了婚,我也不認為我有哪里見不得人。做錯事情的人不是我,對不起家庭和孩子的人也不是我,我為什么要覺得羞愧,為什么不能抬頭見人?”看著蔣梅花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吳桐撇撇嘴,似笑非笑的譏誚道。
吳桐知道,這個世上不會所有人都是善良的,也不會每個人都站在她這邊。像蔣梅花這種等著看她笑話的人不多,但也不會不存在。她不能扭轉所有人的想法,卻也不會讓這些人得逞。她會堅強的站直了身體,抬頭挺胸的面對一切嘲笑和諷刺。
吳桐不會認輸,也不能認輸。只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她有女兒,有陶怡等人在身邊支持她。明明不是一家人,然而命運將他們扭在了一起,成為了比一家人還要親近的親人。她的戰斗不再是她一個人的,而是他們這個一體的。
“說的好!”陶怡大力鼓掌,毫不掩飾她對吳桐言語的認同。本來就是秦大海和吳楠對不起吳桐,憑什么吳桐要覺得丟臉?蔣梅花想要看笑話,未免找錯人了,應當去找吳楠和秦大海才對。
“陶怡,你……”蔣梅花自知是站不住腳的。所以面對態度強硬的吳桐,她忽然就弱勢了下來。不過陶怡的附和讓她頗覺無臉,忍不住就轉頭想要罵回去。
“行了,都閉嘴!”韓奶奶心里正不舒服,蔣梅花的吵鬧落在她耳里更是煩人,沒好氣的訓道。
這倒是個特殊情況。以往不管任何時候,韓奶奶都肯定向著蔣梅花的。按著她老人家的話就是,家事就要關上家門在家里解決,不能讓外人看笑話。不過今天,似乎不一樣了。
“媽?”不可思議的看著韓奶奶,蔣梅花怎么也沒想到,韓奶奶會沖她喊。不是應該罵陶怡的嗎?再不然也該幫著她跟吳桐吵架啊!為什么會臨時反水,將矛頭指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