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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同意讓他先嘗試靠自己解決中蠱之事,同時丞相也強調:
“如若不能,切不可逞強,臣自有取解藥之計。”
“望殿下萬事以珍攝自身為先。”
儼然是一國之相和一國儲君說話的口吻,除了信的最后一句:
“早點回來,你父皇很想你。”
趙眠讀完信,像吃了一顆定心丸,徹底安下心。
有丞相為他做最后的保障,他何懼之有。
入夜后,京都下起秋雨,平添幾分涼意。再過半月,京都應該就要入冬了。
夜雨瀟瀟,芭蕉有聲,茶鼎熏爐。書房內點著一盞明燈,在黑夜中散發著朦朧的光輝,仿若指引游子歸去的星辰。
寫完最后一個字,筆落。浴在燭光中的少年抬起頭,凝視著桌案上的黃歷,聽著雨打芭蕉,發起了呆。
黃歷上本月十五那一日,被他用筆圈了起來。
離萬華夢給他和魏枕風定的大喜之日只剩下十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既然魏枕風已對他俯首稱臣,他沒必要再在魏枕風身上浪費時間。
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掉萬華夢。而魏枕風以及他身后的負雪樓,顯然會成為他不錯的助力。
只要魏枕風和負雪樓乖乖聽話,他勉強可以暫且不計前嫌,與之共商大計。
翌日,趙眠又一次來到“外室胡同”。他和昨日同一時間來,魏枕風卻不像昨日那般在院子里優游不迫地烤魚,而是興致缺缺地吃著清湯寡水的素面,眼簾低垂,神色懨懨,一副一夜未睡好,胃口亦不佳的樣子。
當真是天道好輪回。
那時他被魏枕風強壓著下跪,也是一夜未眠,又氣又怒又委頓。洗澡的時候還用盡了力氣,留下的紅印幾日未消。
如今看到魏枕風這副和他當初差不多慘的模樣,他就放心了。
魏枕風見趙眠不請自來,戲謔道:“你日日過來,難道不怕別人以為你就是那個癖好奇特,養我當外室的奇人?”
“不怕。”趙眠瞥了眼周懷讓替他拿著的帷帽,他進門之前一直戴著,“我又不蠢,我遮著臉。”
魏枕風一時語塞。
小少爺今日又是一身月橙色的華冠麗服,束腰寬袖,望之如霧中賞月,自是風塵外物,看著養眼又讓人恨得牙癢。
趙眠端坐在主位上,見魏枕風目不轉睛,略帶探究地看著自己,道:“你們北淵沒有待客之道么。愣著作甚,沏茶。”
魏枕風便走到他面前,隨手拎起桌上的龍首壺,邊倒茶邊道:“我知道你們最懂禮儀。所謂禮尚往來,我已經自報家門了,你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
趙眠心念一動。魏枕風想玩,他陪他玩玩也未嘗不可,說不定還能套出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門第么……你在我身邊做小這么久,應當早有猜測。”他接過魏枕風遞來的茶盞,低頭輕輕吹著,“說說,你怎么猜的,我洗耳恭聽。”
魏枕風站在他面前,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他,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
趙眠面無表情地想,魏枕風還說他喜歡裝腔作勢,明明他比自己裝多了。
魏枕風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打個響指:“有了。”
趙眠:“說。”
魏枕風道:“你長得好,手下的人也各個相貌端正。南靖自古出美人,我猜你們是南靖人。”
趙眠習慣了和魏枕風爭鋒相對,每次魏枕風冷不丁地夸他,他都有些不自在:“我們關系又不怎么樣,你不要總是夸我。”
魏枕風莫名其妙:“我有夸你?”
趙眠偏過臉:“繼續說。”
魏枕風在屋內悠悠踱步:“除了臉,他們的身手也是一等一的,特別是那位姓沈的兄弟,尋常的小門小戶可養不起這樣的護衛。再者,你身上這套華服一看便知是連城之價,光是你腰間束腰的玉帶就已千金不換。所以……”
魏枕風停下腳步,正對著趙眠問:“南靖最負盛名,權傾朝野的四家名門望族,蕭,賀,容,李——你是哪家的小少爺?”
趙眠閑散地飲了口茶,不置可否。
魏枕風雙手撐在趙眠所坐椅子兩邊的扶手上,俯身靠近他,垂眸道:“還是說這些都不是,你是姓……趙?”
趙眠用端茶手的手肘將眼前的黑皮推開,撩起眼簾與之四目相對。
在十八歲這年相識不過寥寥數日的兩人,彼此的目光中竟有幾分心照不宣的味道。
在這一刻,兩人終于達成了默契——某些事就先不和你計較了,萬事以解蠱為先,剩下的賬日后再算。
“玩夠了嗎?”趙眠平靜道,“玩夠了就說正事。”
魏枕風笑了聲:“夠了。”他在趙眠身旁坐下,話鋒說變就變:“上回云擁和花聚夜闖南宮,雖說結果是落荒而逃,但還算有些收獲。”
趙眠問:“什么收獲。”
魏枕風道:“那便是南宮大如迷宮,遍地機關毒蠱,我等切不可強攻,只能智取。”
趙眠皺起眉:“你再和我廢話,信不信我把茶壺塞到……”
“我們本月十二行動如何。”
趙眠怔愣了一下,極快地反應過來:“為何是本月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