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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毅將她抱著,低聲笑說:“我正要同你說,然而你且記得,此事務必不要透露給其他人知道?!?
懷真點頭答應,唐毅便在她耳畔低語道:“不是為了別的,正是有關噬月輪……”這般如此交代了一番。
懷真亦道:“不錯,我也正覺著留在咱們這里,始終似燙手山芋,總有些心驚肉跳的不安穩,畢竟是他們那里的東西,如今物歸原主,倒也是一件功德。”
唐毅嘆了口氣,道:“正是這個意思,當初我因一時之氣,要煞沙羅的威風,因知道此是他們的鎮國至寶,便不由分說也拿了回來,誰知……又引發這許多事情,如今歲月安然,我倒是越發怕起來,生恐再節外生枝?!?
原來,唐毅今日跟秀兒所說的,竟是要讓她回沙羅之時,把這噬月輪也悄悄地帶回去,仍舊鎮在他們那護國寶塔之上罷了。
當初唐毅滅沙羅之時,因恨極先前沙羅王所做所為,又欲讓沙羅人深受教訓,便將舉國之寶,盡數收攏。
那時候這噬月輪鎮在寶塔之上,他執意要取走之時,寺廟中的高僧曾語,此物只能在寶塔之上,才得太平,若是擅自欲歸于己有,必生禍患。
唐毅自是個虔心固性之人,并不在意這些,那僧人情知劫數難逃,望著噬月輪,只是跪地念經而已。
上次景深同唐毅定計之時,之所以用了個假的噬月輪,便也是怕擅動真的,將造成什么未知之后果。
就如唐毅所說,如今現世安穩,同懷真又且如此,越是珍視眼下,越是莫名擔憂,因此這噬月輪反成了心腹之患似的。
正好兒懷秀身為使者來朝,只等她三月后回沙羅,便一并攜著回去,再祭在寶塔之上方妥當。
而在當時,唐毅說罷之后,秀兒竟是笑了起來。
唐毅不解,便問何故,秀兒竟嘆了一聲,說道:“若不是三爺親口提起此事,我也是萬萬不敢開口的,只因在我啟程之前,護國寺的高僧長老曾對我說,噬月輪的流離劫當滿,有機緣重回沙羅。還請我向三爺將此物要回來呢。”
秀兒雖長居沙羅,地位尊貴,然而畢竟是大舜人,且唐毅又是這個身份,當初又是作為戰利品將噬月輪帶去的,因此秀兒雖然聽了那僧人的話,實則并不放在心上,更不肯唐突對唐毅提出。
倒是想不到,唐毅竟親自開口了,可不正合了那高僧的預言。
懷真聽唐毅說罷,也點頭稱許,想了會兒,便道:“你當真一點兒也看不見前世之情么?”
唐毅笑道:“說來也怪,我好歹也算是當事之人,竟一點兒也不知的。難道是這物知道我從沙羅強奪了它,故而仇視我、才不肯給我看的?”
懷真本是正經話,聽他開起玩笑來,便笑道:“呸,誰知道呢,許是看三爺威重,它也怕了你,故而不敢給你看也是有的?!?
懷真雖是無心頑話,誰知卻歪打正著。
唐毅原本是個最定心固性之人,有道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極少有什么神思浮動、六心不穩之時。
噬月輪雖有別樣之能,然所影響者,一來是跟己息息相關者,譬如凌絕,以及因此而得以再生一世的凌景深跟懷真,二來,則是那牽連其中,心智單弱,極容易被外物所迷惑的……
唐毅只當是玩笑話,便將她按住道:“我如何是威重?難道不是恩重?”
懷真見他目光爍爍,又看自己,不覺紅了臉,啐道:“也不是恩重,是……”到底說不出那個字來,就垂了眼皮,只是偷笑。
唐毅壓了下來,在耳畔輕聲道:“不錯,然而我只是對娘子才……”說話間,便在耳畔輕輕吻落,一路順著往下而去。
是夜,兩人不免又恩愛無邊,纏綿半宿,方才相擁而眠。
懷真一則勞累,二來因想著大事已經解決,這引發所有事端的噬月輪如今又要重歸沙羅了,一時放寬心神,便帶笑甜睡過去。
誰知睡到半宿,便復做起噩夢來,只夢見一雙孩子的手,握著那噬月輪,仿佛是玩耍似的,起初尚咯咯地笑,然后,卻又不知為何,竟嚎啕大哭起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懷真依稀知道那孩子是誰,可又不敢認,只是難過的落淚。
然而逐漸地,便見那一團血紅散開,將那孩子也吞噬其中,身形漸漸消失。
懷真恐懼起來,跌跌撞撞奔過去,將那孩子抱在懷中,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卻總是抱不到那孩子,懷中空落落地,如抱一團輕煙。
眼睜睜看著失去再不可得,懷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竟沉于夢境,無法自拔。
直到耳畔聽到唐毅的聲音:“懷真!”焦急憂慮,連聲呼喚。
懷真在夢境之中醒悟是夢,忙竭力一掙,才驚醒過來。
唐毅緊緊盯著她,早將她用力抱入懷中:“怎么了,如何又做噩夢了?”他方才隱隱覺得懷中人掙扎不安,立時醒來,見她是這個模樣,便知道是被夢魘住了,卻怎么也叫不醒似的,此刻見她終究醒來,才算松了口氣。
懷真捂著嘴,不能出聲,只是膽戰心驚,淚落不止。
唐毅只覺得她渾身冰涼,便抬手在她背上輕撫安慰,一邊溫聲道:“是做了什么噩夢?不必怕,我在懷真身邊兒呢?!?
懷真聽著他溫柔安撫,耳畔不覺又響起那孩子的哭叫聲響,便喚道:“三爺……”
唐毅“嗯”了聲:“我在呢?!?
懷真思來想去,便流著淚咬牙道:“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三爺?!?
唐毅頓了頓,才輕聲問道:“是說……‘霄兒’嗎?”
懷真一顫,猛地抬頭看他,唐毅柔聲道:“你方才做夢,便喊著‘霄兒’。”
——且唐毅自也不會忘記,當初在凌府,凌絕手持噬月輪的時候,便也特意提起“霄兒”,當時凌霄就在身邊,唐毅自然不會單純的以為,他指的是凌霄而已。
他心里雖有猜測,只是不說罷了。
懷真將苦淚咽下,眼神有些怔忪,喃喃說道:“是霄兒??伞⒉皇乾F在的凌霄,我起初……不知道,后來才……逐漸想起來的?!?
唐毅垂眸看她,便將遮在她額前發絲撥開,又抹去她眼角的淚,仍是波瀾不驚,溫聲勸道:“不打緊,你若不想提,那就不必說,你若愿意告訴,我自然愿意聽?!?
懷真聽著他的聲音,定睛細看他片刻,心頭驚悸才慢慢平復。
當初……很久之前,兩人才成親之后她回到應公府,夜間留宿,便曾夢見有個酷似凌霄的孩子,向著她奔來。
后來不知如何,又曾看見自己孤零零地在一所房間內……輾轉反復、瀕臨絕境似的,正無法自處,見凌絕匆匆趕了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