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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聽了這般回答,不由咳嗽了聲,林沉舟卻已經大笑出聲,小唐忍笑道:“您老莫怪,小孩子不懂事。”
林沉舟一擺手,點點頭道:“童言無忌,何況這說的乃是實情,不過這孩子倒是有些眼力,一眼就相中了你,若是看錯了人,落到別人手中去,可未必像是現在這樣順利脫困了?!?
兩人試探了會兒應懷真,也并沒什么言語上的破綻。小唐見她小小地手捏著筷子,吃面吃的有些辛苦,便索性替她拿了筷子,自己一筷一筷的喂她吃。
應懷真隱隱覺著這樣有些“不太合適”,然而身為一個四歲的孩童,也只好竭力做無事狀,飯來張口就是了。
林沉舟在旁眼看這狀,便道:“小唐,你今年也十七了吧。”
小唐抬頭:“恩師記得沒錯。怎么忽然說起這個?”
林沉舟的眼神中掠過一絲笑意,道:“只是覺得你也該成家了,可有看中哪家的姑娘?”
小唐喂飯的手勢一停,笑道:“這個卻不著急,我心并不在此?!?
林沉舟若有所思道:“為師知道你心在朝堂……只不過,你該明白,若是想立足朝堂,萬事都要長遠算計才是,包括……你的婚姻大事?!?
小唐一怔,臉色也有些異樣,林沉舟卻復一笑:“是了,的確不急,再等幾年也不遲……”
應懷真聽著兩人沒頭沒腦的對話,便抬頭看小唐,見他聽到林沉舟說“再等幾年”的時候,長長地睫毛輕輕一動,似心弦抖動,應懷真不由地舔了舔嘴唇,林沉舟舉杯笑道:“快喂小丫頭吧,瞧她餓得不輕,怕是在那拐子手中沒怎么吃?!?
“是?!毙√拼饝寺?,忙斂神又喂,又道:“只吃一碗面可以么,要不要吃點別的?”
應懷真不理,忙吸了那口面,甘甘甜甜地嚼吃,一邊想林沉舟跟小唐的對白,一邊抬頭又看小唐,正看到他形狀極好的下頜,臉頰往上,在左邊的眼角邊上,很是正氣的濃眉之下,略有一顆比芝麻還小的點印,色淺淺地,不仔細看卻是看不出的。
應懷真呆了呆,伸手試著去擦了擦,卻擦不去,果然是小唐自生的。
小唐將她的小手握住,笑道:“做什么?”
林沉舟道:“她揉你那顆滴淚痣呢。”
小唐道:“恩師又來取笑,什么滴淚痣?!?
林沉舟饒有興趣道:“相書上說這般面相是:一生流水,半世飄蓬。所謂孤星入命,極容易為情所困的,你可要留神。”
小唐越發啼笑皆非:“怎么您老也來說這些不經之談。”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卻沒看到應懷真在旁邊已呆若木雞。小唐再喂她吃東西,她卻怎么也不肯張嘴了,也不肯說話……小唐納悶,林沉舟也不知如何,眼見天色已黑,便抱了她暫時回房休息。
直到小唐不在身邊,應懷真才慢慢地緩了一口氣,回過神兒來。
怪道如此眼熟。
終于記起他是何人。
就在看到那一顆極小的痣之后。
其實怎么會忘呢,那樣的濃眉鳳目,容貌慈悲而威嚴,令人過目不忘的人物。
他是勛貴之后,于朝堂之上游刃有余,不偏向任何一派,卻是皇帝面前的紅人,且贏得文武百官的敬重,乃至新帝登基,依舊榮寵無雙,左膀右臂。
所到之處,所有聲音都是畢恭畢敬一聲“唐大人”,委實的德高望重,仰視才見,誰人敢呼“小唐”二字。
也正是“小唐”二字,蒙蔽了應懷真,若是早提及他的名字,恐怕她一早就記起他是誰。
禮部尚書,太子少傅,東閣大學士:唐毅。
單是這兩個字抬出來,便似重若千鈞,能彪炳千秋。
只是沒想到,青年時候的他,竟是這等的……風姿華茂,眉眼里多一份鋒芒隱隱的青澀。
手托著腮,應懷真心想:她果然是沒選錯“救命恩人”,只是這恩人的來頭也忒大了些!
于是問題又來了,這樣來頭的小唐喚老伯“恩師”,那么這兩個人現在的身份就很值得探究了。
看著燈影變幻,應懷真幽幽地嘆了口氣:這種感覺有點像是……本來想叫一只獵狗趕走黃鼠狼,沒想到喚來的是一只老虎,不不,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兩只。
暮色沉沉,小唐從縣衙回來,路過街頭時候,嗅到甜香的氣息,原來是路邊上賣糖餅的,他心念一動,竟買了兩只。
油紙包裹住,他攏在袖子里上樓,先去見林沉舟,說了去衙門的事宜,出門回房,推門就看到孤燈一盞,那小小地身影趴在桌上,面前是一本攤開的書。
小唐以為應懷真是閑著無聊亂看,便走過去:“小懷真不困么?”
應懷真轉頭看他,眼睛瞪得極大,然后搖頭,復又去亂翻書。
小唐看著她似玩鬧的姿態,只覺可愛,忽地想到袖中糖餅,忙掏出來,獻寶似地送過去:“晚飯沒怎么吃,必然餓了,這是剛出爐的,又香甜又酥脆,你必然愛吃。”
應懷真仍是一言不發,只是瞪著他,像是見了鬼。小唐被這樣的目光盯著,竟有些訕訕地:“賣餅的說好吃……你嘗嘗看……”舉起來往前一湊,不料碰到了應懷真的嘴,燙得她叫了聲。
小唐大驚,他素來進退有度,大有章程,面對一個女娃兒,竟如此張皇,忙道:“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讓我看看燙壞了不曾?”他頗有些汗顏地忙賠不是,卻不知應懷真心底更是汗如廬山瀑布掛前川。
正僵持,門口有人大笑:“小唐,你畢竟是一個未婚男子,哪里會哄孩子呢。”
小唐回頭,臉驀地紅了,訥訥:“恩師……”
林沉舟進門:“原來買了吃食回來,為何方才不分給我一個?竟偷偷地給你這小友藏私?!毙√浦浪峭嫘?,便也一笑,不料應懷真板著臉道:“叔叔,這兩個糖餅你給我放在碟子里,涼一些再吃可好?!?
小唐聽了,頓時轉憂為喜,連聲說好,林沉舟玩味道:“這孩子是怕我搶你的糖餅么?”應懷真看他一眼,默默地又嘆了口氣。
那些沉在水底的葉子又浮上來,她的確不認得林沉舟,因為她并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鐵骨御史。
至于唐毅,她是偶然見過幾回的,除了一次是在私宴上,曾見他跟同席的官員相談甚歡似的大笑,其他時候,多半是板著面孔,不茍言笑不容侵犯似的的赫赫威嚴。
當時她機緣巧合看了一眼,望見燈影下他眼角那顆小小地痣微動,那樣威嚴溫和的一張臉,卻在那一刻平添了幾分奇異地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