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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火
軍營地處洮州府城外一片開闊平坦之地, 營內有大量帳篷,木頭,糧草……附近還有一小片野林子, 由于是萬物?生?發的春季, 天?氣潮濕,甚至沒人想過會有突然起火的可能。
更不可能預料到會有天?降流火這樣堪稱天?罰的恐怖災難。
將士們毫無防備, 不少人當即陷入了火海當中,痛苦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然而天火并沒有因這慘狀而止息,相反,它仿佛洪澇中的大雨, 毫不止歇地往下?墜落。
李四郎正抱著自己的犒賞和封侯拜爵的美夢鼾聲?大起, 忽然覺得越來越熱, 越來越吵,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營帳的一角已經?燒了起來。近在咫尺的火光像忽然從天?墜落的太陽, 砸得他幾乎魂飛魄散!
“走水了走水了!”他大喊大叫地把周圍酣睡的弟兄踹起來, 然后著急忙慌地往外沖,想要去找水救火,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 卻像是個人間地獄!
身邊忽然響起一聲?慘叫,一個打?著赤膊的兄弟被天?上流火擊中, 那歹毒的火光幾乎在他胸口熔出血洞, 凄厲的慘叫讓李四郎渾身發抖。
燕隨云覺淺,幾乎是在流火落入軍營的時?候就醒了, 一開始他也?以為是外面走水了, 直到一顆流火將他的營帳燒穿,緊接著營帳里的物?事飛快被點燃, 他才如夢初醒,著急地跑出去,卻發現四面八方都是火,還有更多的火,神罰一般從天?空落下?。該往哪里躲?
陳四娘沒有睡,她總是睡得晚起得早,并不需要像一般人一樣要睡六個時?辰,因此當天?空有流星雨劃過時?,她立刻就出去欣賞了,也?因此,她算是軍營中第一批發現流星不對?勁的人。
當第一個被天?火灼燒的士兵叫起來后,陳四娘懵了一瞬,立刻高聲?大喊,“快!立刻轉移糧倉和馬匹!”
動物?遠比人敏銳,早在流火落下?來之前,軍營中的馬匹已經?開始焦躁不安,等第一個士兵的慘叫響起,馬匹紛紛受驚,瘋狂嘶鳴大叫,掙開束縛的繩索后發了瘋一樣往外跑。有的馬兒不幸被流火擊中,嘶鳴痛叫著發了狂,將前來牽馬的士兵踹傷,有的馬流火擊中的腦袋,慘叫著倒在了地上。
糧倉已經?不能看了,大火肆虐,飛快將干燥的糧食點燃,火舌肆虐,嗆人的黑煙彌漫在整個軍營的上空。
秦玉明大喊大叫著讓士兵提水來救糧,然而眼下?流火還在往下?落,每個人自顧不暇,連躲都沒處躲,哪里有膽子去提水救火。
眼見大火越燒越猛,秦玉明仿佛看見自己的前途也?跟著灰飛煙滅,他強撐著病體沖進糧倉想要撲滅火勢,卻見糧倉內不知何時?已經?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立在里頭。
秦玉明見他身上穿的不是軍中服飾,警惕道?:“你是誰?”
那人卻沒有理他,甩下?一句趕緊離開就又?沖了出去。
秦玉明被煙嗆得直咳嗽,剛剛捂著屁股跑出去,就看見云麾將軍騎馬從跟前掠過,她的聲?音像夜里閃爍的槍尖,刺破軍營中混亂的嘈雜,重?重?落在每個人耳邊,“跟著馬群走,快!”
天?上的流火還沒停歇,似乎要把這片土地上的人都燒絕了,轟的一聲?,軍旗在火光中砸倒在地。
陳四娘為了搶救出軍帳內的輿圖軍機,不幸被一枚流火砸中,肩頭頓時?去了一大塊肉,一股焦味隨著劇痛一同襲來,她疼得眼前黑了一瞬,還是抱緊了軍事機要往外沖,然而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眼睛里就倒映出了好幾顆刺目的天?火。
陳四娘以為自己逃不出去了,眼前又?是一黑,一件黑色的厚實斗篷落到了她身上,將她整個頭臉和身子都蓋住了。
斗篷怎么擋得住天?火?
可是真的擋住了。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天?火非但沒能熔穿斗篷,反而順著斗篷邊緣滾到地上,陳四娘瞪大了眼睛。
“四娘!快走!”
陳四娘聞言忙弓著身子,一手護著軍機,一手掀開斗篷往外看,就見紀禾清身上過著斗篷,頭上戴著兜帽,連騎著的馬也?過著一層黑色的布,正沖著她大喊。
陳四娘這才回過神,趕緊依照指示離開火海。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身上這件防火斗篷的價值,于是將搶救出來的軍機往身上一背,然后開始沿途救人,等她走出火海時?,斗篷里已經?鼓鼓囊囊裹了六個人……
紀禾清和趙嵐瑧一直在軍營內奔波,一直熬到天?明,那要命的天?火終于止息。
她將幾名受傷的士兵從火場中拖到外面,發現天?空已經?不再降下?流火,心弦驀地一松,整個人脫力地往下?跌去。
一個人從身后扶住了她,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兵,他嘴唇干裂起皮,正不安地看著她。
見狀,紀禾清那口泄掉的氣勉強續了回來,她強壓下?手指的顫抖,拂開他道?:“我?沒事,你去照看傷員吧!”
那名小兵這才聽?令離去。
紀禾清把背上的破障槍拔出來插在地面,看似她握著那把槍靜靜站著,其實是靠著這桿槍才勉強支撐自己不坐倒在地。
這場天?火來勢洶洶,為了把更多人帶出來,只能來來回回不停地奔波,哪怕將趙嵐瑧給的防火斗篷都分出去,也?遠遠不夠用。
她都不記得自己奔波了多少趟,只知道?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塊肉都在發顫,恨不得立刻倒下?睡個昏天?暗地。
可是她不能,情況已經?夠糟糕了,不能讓將士們發現她這個云麾將軍也?熬不住了。
葛文忠急匆匆奔過來,見她安然無恙地立在野林子前,頓時?松一口氣。他運氣好,只是被燒掉了衣角,雖然有些狼狽,好在沒有受傷。
此時?快步走到紀禾清跟前,說道?:“將軍,軍醫沒跑出來,人已經?沒了,下?官已讓人去城中報信,想必很快洮州府就會派人來援,從城中到這里,快馬不過小半個時?辰。”
是啊,可在這小半個時?辰里,要有多少士兵會死?他們沒有死在戰場上,反而死在一場莫名其妙的天?火里,多么可笑。
紀禾清略一頷首,她站在原地歇了一口氣,又?召來其他部下?,但見他們人人面色凝重?,便知這回損失慘重?。
天?色越來越明,眾人面色卻越來越灰敗。
隨著災難過去,大家平靜下?來,便不由自主想到一個問題,天?降流火,別的地方不落,偏偏落在軍營,這難道?不是天?罰。可是為什么?他們做錯了什么?
打?倒入侵的蠻族也?有錯嗎?
大部分人面色驚惶,就連陳四娘這種萬事不過心的,也?不免開始多想。
紀禾清目光掃過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當即道?:“大家不要多想,昨夜的流火,都是蠻族的陰謀。昨夜是蠻族人偷襲,與天?罰無關!”
眾人知曉將軍是要封鎖消息,但對?于天?罰這事兒仍舊半信半疑。
紀禾清繼續道?:“大家想想蠻族人之前挖通地道?繞開蘭州的事兒,蠻族狡詐,焉知昨夜之事不是他們謀劃來亂我?軍心?”
提起這個,眾人惶惶不安的內心才重?新?安定?下?來,是啊,要說匪夷所思,之前蠻族人挖通地道?也?十分匪夷所思,如果這場天?火是蠻族制造出來恐嚇他們的,也?未必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