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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嬤嬤宮外?那一大家子,怕都?是一群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螞蝗。
“都?有什么人?”
費司贊答道:“那家家主?是陳嬤嬤兄弟,下面一大群,全是她兄弟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媳,一家上下只主?子就有幾十人。”
紀禾清笑了,“可真是枝繁葉茂。”她看向費司贊,聲音仿佛嘆息,“你說陳嬤嬤這是圖什么?辛辛苦苦給人當內應做眼線,一輩子操勞,最后連命也賠上了,就為了養這么一群吸血蟲?安分守己?,給自?己?攢些體己?,將來平平安安離宮養老不?好么?”
聞言,費司贊目光閃動,世人多以女子賢良為美,所謂賢良,便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總之?從生到死,都?要依從男人,奉獻男人,哪怕有一分出格,都?會被斥為不?孝不?悌,陳嬤嬤在那些人口中,可是大大的賢良人,人人都?恨不?得自?己?就是陳嬤嬤的兄弟,恨不?得有個大筆銀錢貼補自?家的姐妹、姑姑、姑姥姥……
她沒想到紀貴人聽了這事,居然是批評陳嬤嬤不?為自?己?著想。內心對紀貴人的觀感又有所不?同,費司贊回道:“貴人所言極是。”
紀禾清卻?沒空注意費司贊的神態,她心想,能給得起大筆錢財,還膽敢唆使宮妃行刺,事情敗露后又能果斷在宮中將關鍵人證殺害,而?那個人,或者說那股勢力,還隱藏在宮中。可能是路邊灑掃的小太監小宮女,可能是尚食局一名幫工,甚至可能是她身?邊的費司贊。
這么一想,簡直叫人不?寒而?栗,身?邊每個人都?有可能是眼線,每個人都?有可能在她和趙嵐瑧的飲食里做手腳。如果不?是趙嵐瑧看過這些人都?是綠名,紀禾清恐怕睡著了都?要揣著把刀子。
而?趙嵐瑧,他不?像別的皇帝,他做事隨心所欲,吃東西連個試毒的都?不?需要。
不?,現在試毒的那個人可能成了自?己?。
想起前幾天那個炒蘑菇,紀禾清就感到頭疼,更頭疼的是,她偶爾會回味起當時的滋味,說不?清在舌尖泛起的甜意究竟是炒蘑菇,還是紅豆粽子。
“日?后不?要給我紅豆粽子。”
紀禾清沒頭沒腦的這句話叫費司贊一愣,隨即很快點頭,“是,我會吩咐尚食局,從此貴人的膳食里絕不?會有這一道。”
紀禾清點頭,對,就這樣,最好永遠讓她忘記這世上沒有紅豆粽子。
可真是想什么來什么,剛說到紅豆粽子,紅豆粽子就來了。
看見若無其事拎著食盒進來的趙嵐瑧,紀禾清面色微僵,倒也不?全是因為紅豆粽子,而?是因為趙嵐瑧看著她的眼神又變了,紀禾清一時難以形容那是什么眼神,只覺得趙嵐瑧好像一只野性難馴的動物?,正在謹慎小心地觀察她。
難道他又開始懷疑她了?紀禾清吃下趙嵐瑧投喂的膳食,看見彈幕又在提醒她體質+1。
吃完膳食,見趙嵐瑧似乎有話要說,她趕緊打斷他,將費司贊查的那些說給他聽,又問?:“當時陳昭儀明顯是要害你,你難道看不?見她的紅名么?為什么還接她的菜?”
趙嵐瑧果然被她轉移了目標,那種細致觀察她的眼神收回去,又恢復了平日?模樣。“我看見了,但她不?是很紅,是淡淡粉色。”
紀禾清:???
還有粉色?
萌新怎么連這也不?知道,游戲經?驗也太少了吧!趙嵐瑧想憐憫她,但是眼睛一落到她身?上,就移不?開了,只目光微微下移,從她微翹的眼尾,淌過秀挺的鼻子,最后落到她因為沾了湯汁稍顯光澤的唇瓣上。
他目光停駐了片刻,而?后又忽然驚醒,雨點似的劈里啪啦甩出一堆話,“粉色就是黃名剛剛變紅名的階段,一般不?會超過兩天。而?且不?是你說要嘗試將紅名變黃名再變綠名么?而?且她紅得很淺,為了解毒丹之?后不?是又變成黃名了么?”
“當然,我不?是在指責你,我只是說明我當時的想法,如果你不?高?興,我就等著她什么時候再變紅名,就把她殺了給你解氣。”
紀禾清:“……倒也不?必。”她覺得趙嵐瑧今天很奇怪,話格外?多。又問?了他這三天的任務進度,好在趙嵐瑧還是可靠的,說了要好好完成任務就真的有去做,這幾天被他派出去的官員不?少,地圖上的紅斑可喜可賀地少了一點點,也就……拇指蓋大小。
紀禾清有些意外?,地圖上的一點點,落到實地可能是一個城鎮那么大,竟然這么快就有成效?轉念一想,趙嵐瑧的玩家技能能助他立刻看清弊缺,也能讓他飛快篩選出更合適的官員,被他派出去的人不?說多有才干,至少都?是綠名不?會陽奉陰違。
這事紀禾清之?前問?過趙嵐瑧,他說黃名大概率會光說不?干,還有可能添堵,綠名雖少,很多還很蠢,但至少忠心度是足夠的。
很蠢?想起同樣是綠名的韓尚青,紀禾清心想,趙嵐瑧看“npc”的視角可能和她不?同,至少在她眼里,韓尚青可算是精明無比。
***
韓尚青的車馬此時早已?經?遠離京城,只不?過他并不?坐在“欽差”的車駕上,也無人知道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右相韓尚青。
此時他作尋常商戶打扮,臉上粘了胡子,騎馬取小道,再乘船一路前往姚州,日?夜兼程,輕裝上路,能比欽差的大隊人馬快上少說兩倍。
只是韓尚青沒想到,遠遠還沒進入姚州地界呢,就遇到相關的事了,一隊商人正在路邊談論關于換糧的事。
韓尚青帶著偽裝成隨從的侍衛在旁白坐下,聽了一耳朵,忽然道:“陳糧換新糧?還有這種好事?”
韓尚青突然插嘴,叫那些商人有些不?快,但是見他穿得闊綽,身?邊隨從的錢袋子里頭響動,一聽就是金銀碰撞之?音,才對他和氣起來。
韓尚青此時身?上滿是市井氣,跟他們坐在一起吃些劣茶粗面點心,信手拈來幾句令對方倍感親切的方言,沒多久就跟他們打成一片。
他自?稱是跟他們一樣的南邊人,小時候隨父北上,如今年歲漸長,父親漸漸起了心回歸南地想要落葉歸根,他這個做兒子的就回來南下探探情況。
聽了他的口音,大家也不?懷疑,雖然都?是南地,但南地又分許多州縣,出了百里地口音就略微不?同,這幾個商人聽出他口音不?是跟他們一道的,又想著對方說要會歸故土,不?會跟他們一個地方搶生意,話語間就更親切了,很快就將剛剛議論的事情說過他聽。
韓尚青聽了幾句,就笑道:“原來你們說的是姚州啊,聽說姚州月前受災嚴重,朝廷撥了賑災錢糧下來,想必是當地官府擔心糧食不?夠,所以才用新糧換舊糧吧!我家也經?營些糧食生意,倒很樂意拿些陳糧去換。”
誰都?知道陳糧價格不?如新糧,畢竟新糧還能再存放幾年,陳糧再不?吃掉就腐壞了。拿新糧換陳糧,能多換來不?少糧食,韓尚青這么說的意思是,姚州官府擔心朝廷給的新糧不?夠受災百姓吃,特意放出風聲換些陳糧救災。換做平日?,沒人會舍得拿新糧換陳糧,畢竟陳糧雖然價格低廉,但要是沒及時賣出去放壞了就全虧里頭了,但如今姚州受災,大把災民等著吃飯,情況自?然不?同。
如此,商戶手里囤積的陳糧能出貨,官府也有了更多的糧食救助百姓,兩全其美。
誰知聽他這么一說,那商戶就冷笑一聲,“要真是這樣也不?說什么了。”
韓尚青做出驚訝模樣,“怎么說?還請老哥指點。”
那商人就解釋了一番,原來姚州官府所謂的換糧,不?是拿新糧換陳糧,而?是拿陳糧跟商戶換新糧。
韓尚青:……
縱然知道天子派他出來不?是無的放矢,韓尚青也萬萬沒想到姚州官府能搞這一出。拿陳糧換新糧,自?然不?可能拿新糧去喂百姓,那么這些新糧囤積起來做什么,不?言而?喻。
在韓尚青驚訝的神色下,那商戶又詳細說了一通。說是姚州現在根本沒法看,受災的百姓無處安置,無糧可吃,朝廷下來的錢糧全都?填了官府的肥腸,他們也是聽說換糧風聲,以為是陳糧換新糧才趕過去,誰知道竟然是拿新糧換舊糧。這才滿肚子怨氣從姚州離開往回走。
說到最后,那商人也是一肚子氣,“這一來一回,車馬費都?不?少。”
韓尚青聽他們說了些當地百姓的慘狀,跟著嘆息了幾句,才說道:“不?過我從北方下來,倒是聽說朝廷派了欽差御史,也許是聽說了姚州這邊官府不?作為,才下來督察賑災的。”
那商人聽完卻?是冷笑,“什么東西,全是一丘之?貉罷了,大隊人馬鬧哄哄地來,一路吃拿卡要,到時候還要我們這些沿路商人出錢接待,再裝模作樣掉點酸文腐詩,再鬧哄哄回去,無非是從下面再刮一層油水走。”
說到最后,已?經?開始罵人。韓尚青也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跟著他們罵了一通,等到了傍晚目送那些商人離開時,他已?經?了解了不?少姚州境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