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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下達(dá)當(dāng)天,整個京城的氣氛都忽然凝重了幾分。
從來祭天都是天子本人,即便有替代者,那也得是太子或者默認(rèn)的下一任繼承人。一直以來,瑞王和安王都是問鼎皇位的熱門人選,此次皇帝選擇了安王祭天,旁人不多想那是假的。
沈牡丹身為安王側(cè)妃,幾乎是旨意剛剛下達(dá),她就知道了。沈貴妃第一時間接待了侄女沈牡丹,娘倆親密的拉著手,喜不自勝。
沈牡丹見沈貴妃滿面紅光,連說話底氣都厚了一分,不禁眼珠一轉(zhuǎn),附耳說了半晌。沈貴妃點(diǎn)頭,道:“你父親也是這個主意。”說著又嘆了一口:“可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沈牡丹心頭一跳,面帶憂色的道:“侄女也覺得可惜。但將來孩子長大了,容貌定與咱們中原人有異,還有那樣一個的母族……終究生出嫌隙。而且她嫁與王爺之前不知曾和多少男子有來往,即便在王府內(nèi)安份,可她還時常出門去沙羅國館驛,一去便是半日……畢竟她曾是沙羅公主,驛館中都是她曾經(jīng)的臣下,連王爺也不好攔著。至于是否和什么人來往,誰也說不清。”
沈貴妃面色一沉,道:“這樣的想法恐怕不少人都有。如今邊疆已平,禍患再無,她這個沙羅公主的用處也到頭了。再留下去就是玦兒的阻礙。也罷,夜長夢多,你回去親自處理此事。”
沈牡丹笑了笑,卻沒有動地方。沈貴妃看了她一眼,道:“這件事我會親自和玦兒解釋。他還年輕,今后還會有許多嫡子。好孩子,你繼續(xù)吃太醫(yī)開的藥,將來就靠你了。”
沈牡丹心中一哂,暗道你兒子不去我那,就算吃再多的藥又有何用?但想想將來安王登基,有沈貴妃在,她必居中宮。到時候她或自己生,或從其他嬪妃處抱養(yǎng),她還年輕,還愁膝下無子嗎?
于是,就在安王出發(fā)的那日晚間,安王府傳來陣陣女子哀叫聲。不多時,丫鬟匆匆跑去向沈牡丹稟報,說安王妃小產(chǎn),情緒不穩(wěn)。
沈牡丹深吸一口氣,面上已露出得意之色。次日一早,沈牡丹來到安王妃院中,將眾人遣出,只領(lǐng)著貼身丫鬟入內(nèi)。
房中血腥味尚未散去,因未開窗,光線有些昏暗。安王妃躺在紗帳內(nèi),原本艷麗的臉上此刻毫無血色,蒼白如紙,憔悴如老了十歲。
沈牡丹以帕子掩鼻,輕聲嘆道:“太醫(yī)說姐姐肝火太盛,因此未能保得孩兒。姐姐莫要傷心,府中的事就都交由妹妹打理吧。你養(yǎng)好身子,再為王爺誕下嫡子才是。”
安王妃忽然從床上坐起,一雙媚眼直勾勾的盯向沈牡丹,幽沉沉的帶著煞氣。
沈牡丹毫不退縮的迎上她的目光,要是連這點(diǎn)狠心都下不了,將來她如何坐上皇后之位?
二人對視了半晌,安王妃忽然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捶著床,形如瘋癲。
沈牡丹推開擔(dān)心她安危的侍女,平靜的說道:“你不過一蠻夷女子,即便貴為公主,也不如我朝一臣子之女。你有今日的下場,并無稀奇。”
喀絲珠麗一指沈牡丹,幾乎笑出了眼淚來。“想我這一生,踏遍萬水千山,見遍世間繁華,沒什么是我沒見過沒聽過的的。世間男子皆為我所傾倒,美男子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睡過的男人比你一輩子見的還多,我享受過的你卻一輩子都不可能體會。”
見沈牡丹變色,喀絲珠麗笑得更歡了。“你們中原女子從出生開始就生活在一個院子里,到老也是如此。你十八歲的時候和你八十歲又有什么區(qū)別?安王現(xiàn)在就對你失去了興趣,你一輩子也不過是守活寡罷了。可你卻什么都不能說,因為說了就是嫉妒大罪,足以令你失去一切。這樣的日子又有什么意義呢?
我只活了不到二十年,卻比你活到八十還快活!就算我此刻死了,那也是毫無遺憾而死。而我的陰魂也可以回到我的祖國,繼續(xù)逍遙。對了,就連你將來死了,那魂也是皇族的魂——由不得你。你不過是家族的傀儡,皇室的傀儡罷了,有這時間,你還不如同情一下你自己!”
“瘋婦,你這個瘋婦!”
喀絲珠麗這一席話對沈牡丹來說無異于大逆不道之妖言,就算聽著也要受連累。沈牡丹撫著胸口,厲聲吩咐道:“你們都給我將她看好了,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zhǔn)和她說話!”
喀絲珠麗暫時還不能死,怎么也得緩上幾日,等安王祭天歸來再說。現(xiàn)在時機(jī)太過敏感,所有人都盯著安王府,要不是沈牡丹實(shí)在不想錯過除去喀絲珠麗肚里孩子的大好機(jī)會,也不會挑這個安王不在的時機(jī)動手。畢竟看安王的意思,還是對這個唯一的子嗣有所期待的。
安王妃小產(chǎn)的消息很快便流傳了出去,宮中除了沈貴妃賞賜了些補(bǔ)品外,再無人過問。畢竟安王妃再尊貴也尊貴不過皇帝的。現(xiàn)今皇帝身體愈來愈差,反復(fù)生病,雖不是什么大病,卻總不痊愈,實(shí)在令人憂心。
福王已趕往封地赴任,安王不在京師,康王借口為皇帝祈福,三天兩頭往郊外跑,說是去佛寺禮佛,其實(shí)大家都知道不過是個幌子,打獵游玩才是他的目的。
瑞王除了入宮侍疾外,其實(shí)很少插手政事。皇帝雖對他十分放心,瑞王卻謹(jǐn)守本分,想較往日,倒更加清閑了些。
皇帝批了一刻鐘的奏折,已咳嗽了三四回,手腳伶俐的宮女忙上捶胸揉肩,服侍他吐痰喝茶。太后恰好攜德妃前來探視,見狀,心疼不已,遂勸道:“皇兒身體要緊,公務(wù)可交由大臣宰輔來做。”
皇帝笑道:“朕也是習(xí)慣了,不礙事的。勞母后掛心。”
太后道:“玦兒不在京中,珣兒還在!他也大了,不如讓他幫你處理些小事。”
一旁的德妃扶著太后落了座,從宮女手中端過一盞茶,遞到太后面前,笑道:“陛下身體好著呢,御醫(yī)說再吃兩副藥就能去根了。太后也是關(guān)心則亂。現(xiàn)在國泰民安的,還不到咱們娘倆替陛下分憂到時候!”
太后拍著她的手,哈哈笑道:“也就是你這實(shí)心腸的孩子敢對我這老婆子說這樣的話。罷了,咱們哪里懂前朝的事,還是斗我們的葉子牌去吧。”
德妃笑吟吟的道:“太后娘娘手下留情,呆會少贏我?guī)變摄y子吧。”
太后點(diǎn)頭,鄭重道:“上次崇興那孩子還跟我說,將來出宮開府之后,想將你接過去養(yǎng)老。我想著要那樣你可得多攢些錢,宮外不比宮里過得舒坦,處處要用銀子。”
皇帝聽了,只覺哭笑不得。“母后這是擠兌兒子了。”
他一個堂堂皇帝,難道連妻女都養(yǎng)不起嗎?他看了一眼德妃,道:“母后這樣喜歡德妃,想必也舍不得她出宮居住吧。”
德妃含笑垂手而立。自古以來很少有宮妃在皇帝死后隨女兒居住的,但也并不是沒有。可如果做不成后宮第一人,那么能出宮隨兒女同住也不愧為最理想的退路。
單看皇帝如何抉擇了。
太后點(diǎn)到即止,略坐了坐就帶著德妃回后宮去了。
這一日,瑞王回府很早。
妙懿坐在房中,只聽門外傳來男子溫柔的說話聲。懷珠驚喜而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王妃安好……殿下要到花園里逛一逛嗎?”
“也好。”
妙懿暗暗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既然避無可避,那還是面對得好。
日光如雪,瑩亮得幾乎刺目。妙懿舉手遮在額前,卻見一個陰影緩緩覆了上來,將她籠罩其中。
妙懿輕輕仰頭,眼前俊朗威嚴(yán)的面容直比他背后的陽光還要炫目。
從什么時候起,在她印象中,那身處萬千盛開的瓊花海中的溫和男子已經(jīng)變了模樣呢?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大掌握住她的纖指,緩緩放在手中把玩。
“我們走走吧。”他溫柔望著她,輕輕說著。
妙懿垂下頭去,露出一段初雪般晶瑩白皙的頸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