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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猛的回過頭去,只見追來的佳人似桃花初綻,海棠新放,因剛跑過,嬌喘微微間,周遭暗香浮動,掩不住的春光明媚,華光四射,由不得沉下臉來,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高大的身影將旁人的視線隔絕,略有些氣急的喝道:“還不退下!”
那守備知道說得是自己,忙躬身行禮后退了下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你怎么出來了?”
見安王擰眉,妙懿抿了一把鬢發,淡淡一笑,道:“殿下也怕私藏朝廷命婦被旁人知道會遭恥笑嗎?”
“這里是軍營。”安王不悅,壓低聲音道:“不要亂來。”
“我不會亂來,只想追問一句,若安王妃或沈側妃處在我今日的光景,而救她們的是瑞王,不知安王殿下希望瑞王如何對待她們?”
安王這下徹底收斂起了和悅之色,他微瞇著雙目,低頭打量著妙懿清泠泠的眼,眼沉若深海,“本王是那種會讓自己的女人流落在外,任人欺凌之人嗎?”
“我相信瑞王。”妙懿不知道除了相信他對自己還留有一絲感情之外,還能相信什么。既然她沒死,就仍舊期待著還能與親人相見。既然她被救了回來,就仍舊留有一絲希望。
她想要得更多。
“你還是不肯面對現實嗎?”安王冷笑了一聲,“那么本王告訴你,皇兄那里已經有好消息傳出來了,你想聽嗎?”
安王用手指摩挲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神情令妙懿心下一沉,直覺的不想聽這個“好消息”。
“殿下,原來您在這里,讓妾好找呀!”
正僵持間,一個熟悉的帶些口音的甜美嗓音驀然響起,回頭看時,竟是安王妃!只見她穿一身異域風情的翠色便服,依舊美色奪人。
“你怎么來了?”見安王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喀絲珠麗已經盈盈的行了福禮,走上前來柔聲款語的說道:“妾是惦記著殿下,總也吃不香睡不好的,這不特意來看望殿下。”
妙懿乍然見了故人,可此時卻不是敘舊的好時候,便垂了頭,也不招呼。
“有什么事進去說吧。”
安王丟下一句話就拔腿走進了一旁廂房,安王妃笑著應是。
妙懿知道現在不是問安王的時候,待要回避時,手臂卻被人忽然挽住,安王妃甜美的笑臉湊上來說道:“妹妹躲什么?還不跟了我們去!”
妙懿不知端底,閃避不開,竟直接被安王妃拉了進去。她自然不知道喀絲珠麗打得是什么主意,否則一定會大吃一驚。
☆、第161章 天助我
“行了,還哭哭啼啼個什么勁兒?”
面對侄女沈牡丹的哭訴,沈貴妃頗為煩神的伸指按了一下額角,高高翹起的小指頭上套著的赤金鏤空鑲玳瑁護甲在日光充沛的大殿內閃灼人目,綠籮上前接手幫她按揉,多年來嫻熟的按摩技巧令沈貴妃漸漸松開了擰著的眉頭。
宮中的日子現在也不太平,一個勁敵淑妃尚未除去,又多了個母憑子貴的賢妃,再加上口碑甚好的德妃一直在暗暗分她的權,真是一刻也不得太平。現在她看誰都覺得不像是安份之輩。
沈牡丹道:“姑母且消消氣,并非侄女心胸狹隘,實在是此事關系重大,若再加上那蠻子女人推波助瀾,恐怕后果……侄女不敢想。”
沈牡丹邊說邊用帕子擦淚,哭得紅腫的眼眶令人觀之生憐。“侄女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那蠻子女人趁夜坐馬車出了王府,一宿未歸,侄女猜也知道她定是奔著京郊軍營尋王爺去了。雖說王爺剿匪救人乃是陛下親自下的旨,光明正大的,可這世上軍心叵測的人不少,瓜田李下,到時救人反成了壞事,怕只怕王爺一世的清名會毀于一旦!”
沈貴妃聽罷了原委,反而松了口氣,緩緩笑道:“小孩子家家,一點子小事就急成了這樣,快不許哭了。”
沈牡丹垂頭掩住眼中怨毒之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默默等候姑母發話。
沈貴妃端起茶潤了潤,這才慢慢開口道:“此事本宮早已同德妃商量過了,不宜外傳,陛下尚未發話,也是忌諱著遠在北漠征敵的唐繼宗。后方穩定,前方才能安心。這打仗的事從來不是一時片刻能出分曉的,瑞王妃既然沒死也算她命大,僥幸能多活一陣子。德妃已經遣人去接了,不日將她安頓在宮中住下也就斷了旁人的口舌了。”
沈牡丹心下一揪,忙問:“瑞王不打算接回瑞王妃嗎?”
“哼,瑞王臥薪嘗膽許多年,除了帝位,有什么是舍不下的,怎肯為區區一女子前功盡棄?”瑞王這陣子的行徑讓她徹底明白了,原來自己根本就是看走了眼。
“想那西施何等傾國之色,還不是被勾踐送去做了美人計?”沈貴妃輕嗤,“男人呀,年輕時我們總以為自己可以憑借美貌才情占據他們幾分心思,等年紀大了方才醒悟,什么也比不過權位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柔情似水,花容月貌,只不過是他們金冠上簪的鮮花,劍炳下鑲的玉穗——枯了,舊了,從來不用愁,有得是新的可換。”
沈牡丹剛嫁人不久,雖夫妻不睦,到底意氣未平,那高傲心氣尚未磨平,哪里聽得進去這些話。況且她巴巴的進宮裝可憐自然有些目的,今日若不達成,將來必成禍患!
“姑母教訓得是,侄女受教了。”沈牡丹低頭揉著帕子,心念電轉,早又想出一篇話來,“只是姑母有一事不知,侄女也不知該不該說。”
沈貴妃見她說話吞吞吐吐,且眼神閃爍不定,遂揮退左右,微微蹙眉道:“說吧。”
沈牡丹道:“姑母應該早看出侄女不喜瑞王妃,可姑母知道侄女因何厭惡她嗎?侄女也并非全無私心,表哥至今待我不過是兄妹之情,青梅竹馬也并未有許多深情,但侄女自小聽從姑母教導,知道夫君的尊重敬愛才是立足之本,那些小情小怨都是不入流的東西,不該放在心上,失了大體。”
沈貴妃輕輕頷首,只是眉宇間的糾結仍未舒展開來。沈牡丹不敢怠慢,繼續說道:“侄女與姑母一樣,同出沈氏,今雖已嫁入皇室,成為皇族兒媳,卻片刻不敢忘記族中老幼,連在夢中也是如此。”
說到此處,她絞緊了手中精致的鮫綃絲帕,上面繡的大朵朱紅色牡丹被拉拽得有一絲扭曲。“——正因為如此,侄女不得不想得多些,也更加謹小慎微,恐怕哪一處沒留意到就會生出禍端。有些事,侄女想說卻又怕姑母以為侄女是私心,因此也不敢說。但要是不說,侄女卻又擔心將來真的會出事……”
“你不必顧慮,這里只有你我二人,再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雖說是姑侄,但到底不是母女,現在又成了婆媳,親切中難免夾雜了些小猜疑,沈牡丹對這一點心知肚明——她自然是不敢同表哥比在姑母心中的地位,但是只要抓住沈氏一族來說事,姑母就一定會留心。
“當日侄女得到過一些消息,安王殿下曾經在私下同一人許諾過,若將來有幸可承襲大統,就封那人為后。”
聽到此處,沈貴妃忽然露出了一個微笑,用帕子沾了沾殷紅的唇角,道:“本宮還當是什么事,恐不過是玦兒一時戲言罷了,如何當得了真呢?況且以現今的形勢,現在還是要多多安撫為上,玦兒心中有數,你又何必認真了呢?”
沈牡丹知道姑母仍舊懷疑她心存爭風吃醋的心,于是面露難色的道:“表哥的承諾并非是說給沙羅人聽的,這才是侄女擔心的事。”
“哦?那是說給誰的?”
“瑞王妃。”
“瑞王妃?”
沈貴妃又確認了一遍:“你是說瑞王妃?”
沈牡丹輕輕點頭,憂心忡忡的道:“就是二皇嫂。”
沈貴妃漸漸止住了笑容,沉默片刻,微微一笑,道:“牡丹,你這孩子從來都是個細心大方的,將玦兒交給你照顧,姑母最是放心不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