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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笑道:“看你這樣急,必定是有大事要商量的。許是你家里來了信。丫頭們傳話難免疏漏一句半句的,你親自見見也好。靈璧不在家,丫頭們也沒什么好怕羞的。今后若你的下人要進來只管同管家說一下就好,都是一家人,不必這樣拘謹。”
妙懿十分感激許夫人的體貼。
從來寄人籬下都不可能完全自在,但許氏所做的一切確實都很能讓她放寬心。
等妙懿回房的時候,曲勝已經等在了那里,妙懿第一眼看到他時,嚇了一跳,只見他左眼的眼眶青紫一片,臉上有幾處還破皮了,嘴角處也帶著烏痕。懷珠匆匆奔過去,緊緊抓住他的袖子問道:“哥哥,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臘梅借口倒茶,出去將門掩了,自己坐在廊下望風。碧梧一早被許夫人留在上房做針線,也沒跟著回來。
內室一片靜默。
妙懿聽見自己用幾乎凝結了冰凌一般的聲音問道:“是李公子還是李家?”
“李家。”曲勝抽動了一下疼得幾乎麻木了的嘴角,沉聲說道。他緊緊咬著牙關才不讓憤怒發泄出來。
懷珠立刻就明白了,幾乎哭著說:“小姐,咱們不要他們家了。”
妙懿就這么靜靜的坐在那里,幾乎要一直坐到天荒地老一般,好半天,她終于開口道:“你怎知不是李公子吩咐的?”
曲勝道:“小的得了小姐給的消息,打聽到李老爺已故,李夫人帶著李公子投奔了兄長歐陽瑕,如今就住在歐陽大人府中。因為外面只知李公子是歐陽大人的外甥,小的才一直沒打聽出來李家的下落。”
他咳嗽了兩聲,繼續道:“小的上門時李公子正在國子學,因此猜不會是李公子的意思。小的報上了老爺的名號,請求見李夫人一面,通報進去后等了一晌午也沒人理睬,連個管事的面都沒見到,后來就被攆出了府去。”
“那你臉上的傷是怎么來的?”
“小的不甘心,小姐千辛萬苦才終于找到他家,怎么能連面都不見一面呢?小的就在附近打轉,到了第三日上,終于瞧見幾副車轎出門,一打聽說是府里女眷都去慈心庵禮佛,其中就有李夫人。小的想著這是天賜良機,剛打算理衣上前,卻被兩個小廝打扮的壯漢強行拽走,將我堵在巷子里打,小的這是死死護住頭頸才沒受致命傷。對方可能也只是想嚇唬我一下,打完之后就說下次再不許小人出現,否則他家舅爺是不會輕饒的。他們還說歐陽家不是誰都能惹得起的,李公子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高攀得上的。”
他順嘴將實話溜了出來,又趕忙止住,抬眼時只見妙懿臉上一瞬間血色盡失。
☆、第35章 李奶奶訓子莫憐情
“如此良辰如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李敬儒回頭見是林學淵,笑了笑,道:“如此良辰,林兄又怎舍得離開美人懷?”
林學淵敞著懷,舔著肚子從里間走了出來。門半開著,里面傳來陣陣絲竹聲和女子的媚笑。他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的“嘿嘿”笑道:“我知道你想著你那個好妹子呢。”
李敬儒搖了搖頭,唇角含笑的道:“并非。”
“你就別蒙我了,今兒一早我的小廝瞧見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和你說話,除了是你相好的給你送信,那個還用這番姿態?”
李敬儒低下頭,若有所思。
他也沒有想到,梁家竟然找上門來了。要不是見了那個小廝,他幾乎都忘了曾經和梁家小姐定過親。午后他被母親急急地找回家,說的也是這件事。
李奶奶對這門親事很不滿意,對兒子說道:“我日防夜防這些年,竟還是被這家人給找上門來了,真真是纏人精。我早打聽過了,梁大人三年前就沒了,留下個*歲的兒子和一個寡婦娘,家里的產業恐怕是要被族里代管的。他家閨女嫁人估計都拿不出什么好東西來。當年你爹非要給你定下這門親事,圖的就是梁大人是個官身,我也就勉強同意了。咱家潑天的富貴,怎么也得到梁家大房里挑去,他家姑奶奶嫁的可是京里的伯爵府,真體面是在這兒呢。縱然都是同一個‘梁’,這里邊的差別可就大了。”
李敬儒道:“我聽梁家那人說,他們家給咱家寫過信。我怎么不知道?”
“噯呀,這些為娘跟你說了有什么用?說了這些煩心事反而影響你念書。你舅舅為了你可沒少花心思,你可得上進。”
李敬儒按壓住心中的不耐,道:“這個自然。”他又問:“既然母親知道梁家催婚,又為何不直接退了?”
“你這孩子,究竟真傻還是假傻。”李奶奶一肚子的用心良苦。“那梁家不就圖咱們家有錢嗎?她家老爺子死了,一下子失了勢,你說能同意和咱家退婚嗎?還不牢牢的拉住了不放!為了我兒你的前程,為娘絕對不會給他們家留下一絲把柄的。”
李敬儒還要說,李奶奶斬釘截鐵的道:“反正這件事為娘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儒哥兒你也記得,不論他們家怎么找你說,你都不準松口,再怎么裝可憐的求你也不行!”
見兒子沉默,她又苦口婆心的道:“你舅舅當初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說了,今后定會為你選個名門出身的淑女做妻子。你現在還小,雖已是貢生,但到底還是再等兩年考中了進士說親更體面。我兒你一表人才,多少人家想尋你這樣的招贅呢。你爹那個死鬼去得早,你舅舅家里也終究不是長久的落腳之地,你那些叔叔伯伯都是臟心爛肺的東西,要不是有你舅舅在,咱們家孤兒寡母的就得被他們欺負死!”
李奶奶說著就開始掉淚。
原來,李家當年離開平郡,剛到京城還沒扎下腳就攤上了官司。當時李奶奶也想到了梁家,畢竟梁家是一方的望族,在京中有些親眷關系,便讓家人回去求助。這一去才得知梁文韜已經亡故,家里亂成一團,便將此事丟開了。李老爺染病去世后,李家分崩離析,李奶奶的胞兄歐陽瑕正好在此時升任了從三品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李奶奶便領著兒子投靠了娘家。
后來梁家來信,輾轉送到了李奶奶手里。她在京城時間長了,且兄長近些年步步高升,她隨著嫂子也四處交際,眼界見識一開,早已經看不上梁家的門第了。她想著我兒品貌俱佳,定要娶上一位公侯家的貴女,光宗耀祖才是。梁父故去,剩下梁家五房孤兒寡母,當初也不過是圖他個官身,如今也沒甚用處。梁家小姐縱然是個天仙也無用,不過是個擺設,一點忙都幫不上。就算將來梁家為這事鬧將起來,不但兩家的老爺都死了,沒了人證,且又沒下過定,不過口頭說說罷了,無憑無據的,只要她一口否認,梁家又能奈何?還不是只能忍氣吞聲。
李敬儒見母親落淚,忙表白道:“母親說什么就是什么,梁家再找我我也不會見的。”
李奶奶這才止住了淚,將丫鬟們都攆了出去,關上門和兒子說了好半天的話。后來林學淵遣人來找他喝酒,他便借口夫子做壽,得去送禮吃酒,這才脫身出來。李奶奶怕兒子身上錢不夠,開匣取了八十兩銀票給了兒子,又殷殷切切的囑咐了一番才放心。
李敬儒逐漸回想起當年的光景,也是感慨了一番,幾杯酒下肚便出來踏月吹風。還有一件事他并沒有告訴母親,那名送信的小廝說那位梁小姐也來京城了,想同他見上一面,有東西要歸還。
他已經答應了。
不為別的,他還惦記著當年的一件事。他臨走之前也不是不是撞了邪,明明那梁家小姐才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聽說他家要搬走,竟然哭了。雖然和梨花帶雨不沾邊,卻隱約有一番楚楚之意,沒來由的,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小丫頭長大了應該會挺好看。就為了這一瞬間的感覺,他竟然橫生出一腔雄心壯志來,跑到梁氏夫婦面前發誓說今后一定會回來迎娶他們家女兒,并且把自己從小佩戴的玉佩留了下來,當做信物。這件事母親并不知道。既然母親不愿意讓他娶梁家小姐,那他就應該將玉佩要回來才是。
“李公子同意和小姐見面了。”懷珠面無表情的回稟道。
妙懿極輕微的點了點頭,一直望著桌上的玉佩發呆,不言不語。
懷珠看不下去,忽然跪倒在妙懿腳邊,含淚道:“小姐,您都一整日沒好好吃東西了,在這樣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妙懿好半天才輕聲道:“我沒事,你放心吧。”
懷珠膝行向前一步,哽咽道:“李家不仁,您也千萬別守著義字不放了。要是夫人看到您這樣會心疼的。您再想想小少爺,他還那么小,將來的前途如何都難料,還要靠小姐扶持一把呢。”
淚珠從妙懿的面頰滾落,她握住懷珠的手,道:“你說得對,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爭氣。”
她拿出帕子緩緩沾著面上的淚痕,喃喃道:“其實李公子和李家又有什么分別的呢。”
正這時,外面有人道:“梁小姐在屋里嗎?婢子是紅拂。”
懷珠忙起身道:“來了。”便迎了出去。
紅拂看到她眼眶紅紅的,關切的問道:“你這是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