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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夏末嘆了口氣, “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
“我不喜歡你,因為你事太多了,你走吧。”小舟幾乎沒有停頓地立刻就說了。
這一次屋里靜了很久,小舟閉上眼睛,希望夏末真的會走出去,在等待的時候他緊張得腦子缺氧,眼冒金花。
很久,也許有十分鐘。夏末突然說,“那你喜歡我們上床的時候嗎?”
小舟抖了一下,肌膚相貼的溫暖相吸的感覺,指尖柔軟或堅硬的觸感,柔軟的嘴唇觸碰過的印記,皮膚芳香的味道,這些記憶同時在他的大腦里迸發(fā)開,還有心跳,還有渴望。他的手指顫抖著,所有那些最親密的接觸記憶像加熱過的糖漿流淌過他腦子里冰冷的壁壘,提醒他有多渴望摸一摸夏末,不用太多,拉一下衣角也可以。他的眼淚不知不覺滴了下來,他忍著不發(fā)出一點聲音,在他的窩里藏得更深。
“那好,”夏末說,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我一會就走,以后不見面也可以。”
這是一句試探嗎?小舟沒有出聲。
“我們現(xiàn)在就事論事,你為什么要讓自己被車撞倒?你是怎么想的?”夏末像是完全不為所動。
小舟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頭痛的呻-吟,人都要走了還是要談完這個,特么是個機器人嗎?程序就是這么編的嗎?他又煩躁又憤怒,語言自己溜到了他的嘴邊,“就算被車撞死了,沒的也是我的命,跟別人沒有關(guān)系。”
真夠冰冷的。真惹人討厭。但是小舟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感覺良好,因為他終于說了內(nèi)心的真話,不是那些先考慮聽眾再編輯出來的話。他享受了短短的一陣意料之外的輕松,然后冷靜下來,知道自己要承受真實的代價。真實的他是一個喜怒無常的,討人厭的,冰冷的,不可愛的,不幽默的,陰沉的怪物。
夏末會離開他,但是早一點離開要比晚一點離開的好,對夏末的好處不言而喻。即便對他自己來說,也是好事,他可以更輕松一些。
夏末又是很久沒說話,他感覺夏末在書桌的另一頭,保持著看不見他的安全距離,大概不敢再靠近他,怕刺激得他再發(fā)瘋。
“你走吧。”小舟又催促了他一遍。
有什么東西輕輕地響了一聲,接著又是一聲,他豎起耳朵。是夏末在擺弄他桌子上的一只空筆盒,拿起來轉(zhuǎn)一圈,落下去,再轉(zhuǎn)一圈,落下去……
他要被煩死了。
筆盒磕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神經(jīng)又一次繃緊了。夏末似乎終于決定開口說話了,他靜靜地等著。
“下個月我打算買一輛車。”
他呆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調(diào)錯了頻道。
夏末繼續(xù)聊了下去,聲音不帶一點起伏,還是平時那個暖洋洋輕輕松松的樣子。“你覺得是買輛捷豹還是買輛五系寶馬比較好?”
小舟沒有吭聲。
夏末繼續(xù)說道,“今年暑假我想抽個時間跟你去海島上度假,我一直在構(gòu)思,選一家注重私密性的酒店。距離海灘步行五分鐘,單獨有個院子的小樓,院子里有泳池,周圍被高樹包圍,只帶一個聽吩咐的管家的那種。因為我一直在想象你穿貼身泳褲的樣子,修長的大腿,性感的臀線,還有前面緊繃的包裹……又熱又……我想在泳池邊把它扒下去。我想--在--露天的--院子里--上你。住膩了以后再換一家懸崖上臨海的酒店,我想在落地的窗子前面--做。等到明年我覺得去瑞士滑雪不錯,或者芬蘭的雪屋說不定有機會看到極光。今年我打算催你抽空考個駕照,明年練習一年,這樣后年我們可以去美國,租一輛車,從西海岸開到東海岸。”
小舟無聲無息地蜷縮著。
夏末轉(zhuǎn)過身開始踱步,“如果我真的能做生意的話,差不多那個時候我就足夠有錢周轉(zhuǎn)了,我打算再買個房子。我想讓你選地方,我非常想知道你心中家的樣子是什么樣的,是不是跟你一樣可愛?這是我對未來的計劃,大概計劃到了你讀完碩士的時候,再遠還沒有詳細的計劃,想等到時候再說。但是今天差一點,我的這些未來就都沒有了。就算你是個小混蛋,也應該感覺得到我其實非常粘你,沒有你的話,我的生活……非常沒意思。”
一只手落在小舟的頭上,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發(fā)。“我能不能抱抱你?”
小舟抽泣出聲,抱著膝蓋不動彈。夏末的手停止了撫摸,只是落在他的頭上,“你覺得我心疼你嗎?我肯定是要心疼你的,雖然我不愿意這樣。你也不愿意承認自己過的很慘。因為你就好像被人一箭釘在地上的小鹿仔,還剩一口氣,躺在那叫,那太讓人難過,我都不愿意去想怎么能這么慘,何況你的自尊心那么高,你也不愿意去承認。咱們兩個就一直都希望能裝作不是那樣的。你裝作你是幸福快樂地長大的,我裝作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假裝是沒用的。你一回到這個地方,再也假裝不起來了,你就崩潰了。寶貝,哥哥說一句你最不愛聽的話--你堅強一點。就再堅強一點點,好不好?你有任何要求,任何要求,都直接告訴我,什么人什么事讓你受不了,你直接告訴我。哥哥總是有辦法讓你順心的,你要相信我。你撐不下去的時候能不能想想我?我這樣離不開你,你把自己變沒了,我要怎么辦?你干嘛要把我弄的那么慘?難道我不是最愛你的那個人?”
小舟喘息著,好像空氣被漸漸抽走,他的眼睛被辣得刺痛,那些懷疑的惡毒情感被一點一點地驅(qū)散,他知道夏末給他的體貼和關(guān)心都是真實的,他終于知道自己忘了愧疚。他蜷縮在地上,漸漸挪動著自己,把身體往前傾,最后用健康的那只胳膊摟住了夏末的腿。他就好像跪倒在夏末的腳底下一樣,可憐巴巴地蜷縮著,但是夏末立刻就彎腰摟他起來。
他被夏末從他的洞里挖了出去,夏末把他整個抱起來,挪到床上去。然后夏末給了他一瓶水喝,他接過去就一口氣喝干了。夏末把空瓶子拿走,又回到床上摟著他,撫摸著他的臉在他的唇上吻了吻。小舟的一只手放在夏末的脖頸上,溫暖的脈搏就在他的手底下跳動,他貼近了夏末,夏末又湊近了一些,他們的額頭貼在了一起。小舟開始哭,眼淚不斷地冒出來,“我好難受,求求你…… ”
小舟咬住了嘴唇,抬起頭,“求求你……求求你……”
夏末突然發(fā)起抖來,抬起手,不輕不重地給了小舟一巴掌,打在了那張瘦瘦的小臉上,“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你想要作鬧就盡管作鬧,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鬧到頭發(fā)都白了的時候,我要你自己告訴我--我這輩子到底還有沒有離開過你。”
小舟被打懵了,眼淚都停下來了,聽夏末說完話才回過神來,仿佛是突然才想起來自己竟然被夏末打了,立刻孩子一般決定抽泣起來。夏末把他抱進了懷里,就像止痛藥吃了下去一樣,他漸漸安靜下來,夏末不停地親吻著他的臉,時不時吻在他的嘴唇上。他做了許多混蛋事,瘋得像一只三月的兔子,夏末還是這樣愛他。
“你為什么愛我呢?”他問了這句發(fā)自內(nèi)心的困擾他的問題。
夏末頓了一下,仿佛不知道如何回答。小舟被他抱著,額頭貼在他的脖頸上,全身都體會著腎上腺素消退之后的疲憊,他的眼睛漸漸的好像粘在一起了。他聽見夏末最后終于說話了,“因為我看見你就高興。”
這好像是一句氣話?不對,不是氣話。因為夏末說的非常認真,好像那一切復雜的成因就是可以用這么簡單的一句話概括。
他沒有臉抬頭,只是摟緊夏末的腰,賴在他的懷里,太舒服了,他稍微放松了一下,結(jié)果睡過去了。
第75章
小舟睡得醒不過來,他真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作鬧累著了,那簡直有點像夏子康。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夏末在幫他脫衣服,他也沒力氣睜開眼皮,外衣被扯掉以后他立刻摸索著去摟夏末,模糊聽見夏末帶著笑嘆了口氣。他緊緊抱著夏末的腰,窩窩囊囊地團在夏末的懷里,睡得斷斷續(xù)續(xù)精疲力盡。夏末后來又在他耳邊說了什么,他聽不太懂,似乎是天晚了夏末要回家去了,他想睜開眼睛跟夏末說話,無奈實在醒不過來。
他心里很不踏實,等到終于勉強張開眼皮的時候,床上已經(jīng)空了,他努力栽過去躺進夏末躺過的印跡里,還來不及多想想就又昏睡過去。這一覺他睡的很不舒服,半是清醒半是睡夢,最后他努了把力,踹開了被子,露出腿來涼快了一會才舒服一些。沒想到下一次醒過來的時候,被子竟然還是蓋的好好的,捂了他一腦門汗,剛才的清醒又是一場夢,他惱火地一腳踢開被子,憤怒地要把被子整個踹到地上去。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傳進他的耳朵,“哎?小混蛋,你干什么呢?”
他怔了一下,醒了七分,停止了憤怒的踢打,瞇起眼睛看著被子堆成一個團就懸在床邊,危險地保持著平衡,然后緩緩地……掉到了床底下。
旁邊那個聲音更高了,“小王八蛋,你跟我故意的嗎?”
這回他醒了九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一躍起來,跳到地上去把被子撿起來。
小舟完全清醒了,惴惴地看著夏末抖被子,接著把那一床被子又丟回到他身上。
“你……沒有回家嗎?”他揉了揉鼻子,含糊地問道。
夏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剛才夢見你回家去了。”他小心地說,不過立刻又意識到有點不對。
“哦。”夏末隨口回答,回到床上把他壓在身子底下。小舟好脾氣地被他壓著,輕輕地嗅了嗅夏末身上的味道。聽見夏末說,“我剛才聽見你父母回來了,就下樓去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你爸剛才還上來看了你一趟,不過你睡得很熟。哦,我告訴他們我今晚在這陪你了。”
小舟吃了一驚,驚訝地看著夏末,“你跟他們說--你在這里陪我?他們怎么說的?沒問點什么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