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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胡思亂想了多久,巴士車已經進了城了。
小舟下車跟同學分開,他們一同上了一輛公交車,剛才還吵吵鬧鬧的周遭突然迅速冷卻了下來。他背起雙肩背包,路燈就在這時一盞盞亮了起來,他抬起頭紛紛揚揚的雪花涼絲絲地落在他的臉上,驚訝地想起曾經在這樣的時候無望地等著夏末來接他。
那是多久以前了
那種日子已經永遠地過去了,他嘆了口氣,生活就像一塊從冰箱里取出來的黃油一樣慢慢地柔軟。
不管怎么說,他現在只想回家。他想念起夏末穿那件深藍色格子襯衫時的模樣,現在夏末幾乎就是他的,他真不應該離開整個周末。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小舟,你在哪呢?”
何唯的口氣有點急躁,這就是他又闖禍了的意思。小舟有些無奈,“我剛回城,現在想回家呢,你怎么了?”在這個時候最好別給他找事,他太想回家了。
“是……是有這么個事。我想跟領導匯報一下。”何唯的口氣更加奇怪了。
小舟想了一下,心跟著沉了,“跟我有關的事?”
“跟你……有點間接關系。”何唯說,“其實是雙重間接關系。”
“什么事?”小舟沉聲問,“跟我嫂子有關的?你別跟我說你把她弄懷孕了。”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壞的事,雖然這個結果連他覺得太夸張。“你是我的朋友,我哥會怪我的。”
“我跟你嫂子是清白的男女關系,純粹是朋友。頂多一起玩玩,啊,不是那種玩玩,你可千萬別多想。我是想占她便宜來著,最后還是沒下得去手。你知道我是很看重咱們的交情的。”
“長話短說吧,到底怎么了?”小舟惱火地打斷他,“是不是還是跟那個女人有關系?”
“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梁瀾啊,都這種口氣了。”何唯還是在繞,似乎很不情愿去說他必須要告訴小舟的話,“你哥是不是也不太喜歡她?她一直說你哥不在乎她。”
“你到底說不說?”
“梁瀾跟別人好上了。”何唯終于裝上了彈藥,打出了他有沖擊力的一炮。
簡直點亮了小舟頭頂那塊飄雪的陰云。“是嗎?”他樂了出來,“那你著什么急?又不是你老婆。”
“沒良心的小犢子。”何唯在電話里悶聲罵了一句,“我是覺得你哥會有不少想法,畢竟人是……人是通過我認識的。”
“我想梁瀾不會直接跟我哥說她劈腿了吧?”小舟又要樂出聲了,“她大概會說沒感覺了什么的,按我哥現在這個狀態,可能二話不說就會答應分手。”
“這個我看就未必了。”何唯的聲音聽起來可沒有他那么樂觀,“那得看她是跟誰好上了。”
“誰?”小舟不當回事地問。“比我哥還牛逼的男人?不然他不會嫉妒的。”
“牛逼不牛逼也不是你這個戀兄的小王八蛋能說了算的,但這人你還真認識。”何唯悶聲嘆了口氣,嘴里含糊得像不舍得話離開舌頭似的,“那人就是夏亦微。”
小舟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我四叔家的夏亦微?”
何唯猶猶豫豫地“嗯”了一聲,“就是你那個堂兄。你也別太上火,我覺得這說明你實在跟梁瀾太有緣分,怎么都脫不了這嫂子和小叔子的關系了。”
小舟一瞬間說不出來話,事情尷尬到這個份上,梁瀾或許真能不在乎,但是夏末呢?
何唯見他不說話,只好干巴巴地繼續說,“原先在家的時候,我就跟你那個堂兄有點認識。你也知道家里那幫孫子聽說我開買賣,都不相信,哪個來了都要來看我個熱鬧。時間長了他們都走習慣了,我這都成據點了。你這個堂兄上個月從國外留學回來,這不也是打這入境嘛,就跟著朋友來玩,結果……那天梁瀾也在。我當時沒多想,都沒怎么看見他倆說話。也不知怎么的,你堂哥回家待了沒幾天就又回來了,最近這兩周他們兩個就常來這里玩,好像是你堂哥有個房子在附近,你嫂子……也住……過去了。”
“什么?”小舟再也忍不住了,“她是不是有病啊?有這么在一家亂睡的嗎?我那個傻逼堂哥跟夏末可是有血緣關系的。她一點都不忌諱?她還沒跟夏末分利索呢!”
“是是,你別生氣。”何唯可憐巴巴地勸他,“這事確實賴我,我看出來她急著結識點能人,但是真的也沒想到她這么著急。我就不應該招惹她,要不然也不會在這里遇見老鄉。這事真是我的錯。”
小舟雖然氣得七竅生煙,但是被何唯這么一說也沒法再埋怨他,每到這種時候他最后會覺得都怪自己。“算了也不能那么說,其實都是我的錯,我早知道她老是找你,就該跟我哥說。我以為她覺得我哥沒勁了就會自然分手,有些事我哥也就沒必要知道,免得弄得心情不好。”他當時就是怎么也不想讓他哥覺得自己被女人嫌棄了,再說她配嫌棄他嗎?老天啊,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夏末要被女人嫌棄,那個二本都考不上得去國外野雞大學混文聘的公子哥反倒更有價值?
“要是夏亦微真的跟她結婚的話就糟了,那樣我哥遲早會知道嗎?搞不好還要參加他的婚禮呢,我靠。”
“小舟,這點你就放心吧。”何唯說。
小舟心里升起一線希望,他在夏家的兄弟們看來始終是外人,他始終被他們冷落,所以可能他還不如一個圈子的何唯對他們更熟。或許夏亦微就是玩玩?又或者夏亦微有什么隱疾呢?總之他們倆熬不到結婚?
“你不用擔心你哥在家里碰見他們兩個狗男女的,更不用擔心會發生你哥在堂兄弟婚禮上才發現自己被戴綠帽子這種狗血的事。”何唯有時候有一種非常討人厭的黑色幽默,“因為你哥剛才就已經知道自己戴上綠帽了。”
“什么?”小舟說不出話,整個人的精神都被這個消息沖擊得七零八落。他又覺得這難以置信,這件事整個從何唯這里最先觸發出來就不正常。夏末是怎么知道的?夏末知道了何唯怎么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何唯這次痛快了許多,話說到這里也沒什么不好繼續的了。“起因是衣然。”
小舟又一次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都哪跟哪,誰跟誰的事啊?
何唯繼續慢慢地演義這事,“你知道這個一驚一乍的小潑婦的一貫作風吧——要么失蹤,要么發神經。心血來潮干什么都有可能。我后來大概知道事情發生的背景原因是她這幾天是跟陶可和好了。女孩子之間沒有秘密,陶可就把你跟夏末不正常的親密關系告訴了她。這個神奇的小天鵝一直用充滿奸情的眼睛審視這個世界,所以她立刻抓住了重點,認為夏末肯定對你有非分之想——順便說一句,我在這點上有七分贊同她。接下來發生的事你不要太怪她,她雖然是個混蛋的沒譜青年,但在她看來你就是她親哥哥,她跟陶可是一樣的。她在陶可那里搞到了夏末的手機號,就給夏末打了個電話。她后來跟我說她就是想見見夏末,畢竟你突然就跟一個在她們看起來非常陌生的男人同居了,她很擔心你被男人騙了。唉說實話,我覺得她真沒資格這么擔憂。但我又想,她可能被男人騙出經驗來了,所以想來幫你分辨一下。但是接下來,我更不知道夏末是怎么想的,他這種大人竟然非常周到禮貌地對待了那個神經病丫頭。她想見面,他竟然就答應了,我得說你哥可能真挺在乎你的,所以這些事才都做得這么周到。丫頭就把地點約在了我這,可是并沒事先跟我說。我當時在后面,沒看到夏末具體看到了什么,不過據衣然說‘那個女人是從小舟堂哥的大腿上下來的’。她就根本沒機會跟夏末聊什么,我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夏末跟梁瀾吵得很激烈,后來夏亦微把話說得過分了,夏末照著他的臉打了一拳,他眼睛現在還青著呢。”
小舟努力消化著聽到的一切,極度震驚的大腦像五年沒關過機的電腦,處理速度慢的幾乎不能理解何唯說的話。事情怎么就演變成了這樣,幾乎他最在乎的每個人都攙和進來了,然后演變成了他這輩子經歷過得最大的混亂,完完全全的不可控。
最后他在何唯的催促聲里清醒過來,吞咽了一下,“我哥在哪?”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他剛跟梁瀾一起出門,夏亦微想跟著但是被梁瀾攔住了,所以我想他們兩個是想徹底說清楚,就此徹底分手吧。”
“夏亦微說我哥什么了?”他問。
“行了吧你,這么護短。”何唯哼了一聲,“奸夫見了情敵還能有什么好話嗎?那些話你聽它干什么?心疼你哥?他都奔三十的人了,難道連幾句不中聽的話都受不了還需要你安慰他受傷的心靈嗎?”
小舟咬著嘴唇,握著手機站在冷風里,臉上一陣燒熱一陣冰涼,想到梁瀾這樣對待夏末,想到夏末被人嘲弄,心里有說不出的焦躁和憤怒。
第35章
寒冷天氣驅趕著街道上路人,小舟提早下了車,他想起姜餅人。他一時想不到附近哪個蛋糕店會肯定會烤姜餅人,但是星巴克一定會有。他應該馬上去買,以防在圣誕節前沒有時間去找蛋糕店。他加入行色匆匆的路人行列,奔向最常去的一家星巴克,一路上悶頭走路,連頭都不愿意抬起來。他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用句家常話來說,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為夏末覺得憤怒,又為他委屈。一陣子他氣得腦子發脹,一陣子又惱火他們不肯珍視夏末,又擔心夏末是不是沒有嘗過這樣的委屈。晚上他想跟夏末談談,但是他也知道男人們不太喜歡談這種傷尊嚴的事,如果能談談的話,他想跟夏末說,他覺得夏末非常了不起,他的論文他都看過——雖然沒太看懂——他是想說他是認同夏末的。他認同夏末的職業,認同他的付出,認同他的生活方式。難道熱愛戶外運動的男人會沒有魅力嗎?女人們到底在想什么?難道不喜歡夏末曬成棕色的皮膚和性感的肌肉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