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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舟疲倦地搖頭,不知道為什么對話變成了車轱轆話滾來滾去,第一次感覺到原來他跟宗珊之間的溝通一直都很困難。他以前覺得被理解并不重要,只要他能理解宗珊在想什么那就可以了。就像夏末認為梁瀾能不能理解他并不重要一樣,不是自負就是愚蠢。
“宗珊,我找到我哥哥了,這對我很重要。”
“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現在不想戀愛,我再也分不出精力在女朋友的身上。這世界上我唯一真正想要的就是那個夏天……”他突然咬緊了嘴唇,搖搖頭沒有說下去,他看著宗珊哭紅的眼睛,拿出最柔和的聲音安慰她,“我喜歡你,有一點小幸福就會很開心的女孩很溫暖。想要你陪著我的時候你就能出現,而且溫柔聽話,對一個自私的男生來說你是完美的女朋友。但我不是那種人,我給不了你那些你真正想要的,關心和陪伴,我不能占著你的時間,或許明天你就會遇到真正愛你的人。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小舟希望宗珊能夠想一想,也許他們本來就更像朋友。但是宗珊的眼淚大顆地滴落了下來,她猛然開始嚎啕大哭,小舟被嚇了一跳。從這以后,宗珊在大哭中嘴里含糊說的話就沒有一句能聽懂的,偶爾能分辨出來的只有“聽不懂”“不要聽”。
兩個小時的好說歹說,宗珊才肯讓夏小舟通知她的朋友來接他,他還被她的閨密當街罵了一通。但是有人來接走她,小舟還是松了一大口氣,他寧可被罵,反正周圍看熱鬧的人評論的已經夠多了。這一趟折騰到最后他簡直有點精疲力盡,他決定放過自己,在拒接了宗珊的一個電話以后,直接把手機給關了。
關掉手機的那一刻,他才覺得頭腦安靜下來,足夠意識到自己真是一個傻瓜。
第31章
“你當然不能讓男人每天都說‘我愛你’,他們的大腦構成跟咱們不同。沒有哪個男人會每一天都跟老婆說‘我愛你’,除非是那種虛情假意,特別喜歡玩愛情游戲的男人。滿口愛情的男人反而是最薄情的男人,挺好笑的,是吧?”梁瀾說。
梁瀾的夫妻朋友在上飛機前就開始吵架,下了飛機之后他們的車又被堵在了機場高速上,密閉的空間想回避都不可能。
好在梁瀾每次在這對夫妻吵架升級的時候都能化解,勸上老婆十句,再象征性地批評上老公一句。到最后車里只剩下她跟朋友聊男人的對話,夏末靜靜地翻著膝蓋上攤開的書,盡力忽視旁邊駕駛位置的宅男,他一直在手機上打游戲,時不時地自己發笑,置身事外。他身后的老婆已經裝作他根本不在車里了。
“夏末就很少把愛情掛在嘴上。”
“那是因為他成熟。”
后面的話夏末都沒聽不清,他集中注意力在書上的文字,周圍的世界漸漸消失,直到宅男突然動了一下,他抬起頭。
“神的九十億個名字?”
“啊,嗯,你喜歡科幻小說嗎?”
“這是科幻小說?”宅男短促地笑了一下,視線保持著低于夏末的角度,笑容顯得有些叵測。
夏末轉開視線,盡力做到友善,想到或許宅男也覺得無聊了,想跟他聊聊天。“阿瑟克拉克的小說。”
“科幻小說叫這個名字?”宅男嗤笑了一聲。
夏末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嘲笑什么,他有些局促地尋找話題,最后覺得還是暫時贊同他比較好。“確實是比較老的科幻小說,但阿瑟克拉克是……”
宅男用無所謂的口氣打斷他,“你們做科研的人還會看瞎想的小說?”
“阿瑟克拉克曾經提出靠地球同步衛星來進行通訊,所以現在的地球同步軌道也叫阿瑟克拉克軌道。”夏末說,“所以我不覺得這些東西全是瞎想。”
“這么說你覺得將來我們真的會穿上機甲打仗?機器人會變得跟人一樣聰明?人類可能也會感染僵尸病毒,然后大滅絕?”
“某種程度的機甲很容易實現。ai有可能但是很難,阿西莫夫的年代大約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當時的人們對人工智能的信心比現在大的多。說起僵尸,不如說某些出血熱病毒,現在已經有了,比如埃博拉。至于人類會滅絕,幾千年人類都有這種想法,對于終極的探尋,對死亡的癡迷,一直都存在……”
夏末頓了下來,因為他從宅男臉上看到了更大的不屑。宅男有些洋洋得意,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得意來自哪里,但是他可以肯定,他根本就沒聽他說話。“我就是隨便一問,你們知識分子都這么容易認真嗎?”
還是無所謂的態度,著重在于強調認真你就輸了。好像認真這種品質是一件非常愚蠢的特性。
夏末抿了抿嘴唇,知道自己可真夠傻的。他盯著宅男的眼睛,結果發現對方根本就不看他,那瞬間他確實覺得被激怒了,但是怒火也只不過持續了一瞬間,轉念就想到生氣這事挺傻的,尤其是跟這么一個明顯還在標榜青春期叛逆無罪的大齡宅男,雖然這個宅男都三十歲上下了。
“而且你為啥要背著書,不嫌沉嗎?為啥不看電子書?”
“前面的車動了,”他笑了笑,“看來咱們能趕在午夜前到家。”
車流開始蠕動,繞過了前方發生事故的幾輛車,再艱難地通過收費口之后,市里的路況就順暢了起來。宅男開起車來就不再費心跟夏末聊天,過了沒多久他們兩對情侶就在市區里分開,夏末打車送梁瀾回家。
“她老公就是個問題兒童,”梁瀾先開口總結這個國慶假日,“我也沒想到他這個人這么奇葩,以前跟他相處得不多。聽他老婆說,他有時候還在書房里自言自語。跟這么個人一起度假確實無聊,真是抱歉了。”
“他有自己的小宇宙。”夏末敷衍了一句,好容易結束了,他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談他了。自從那天晚上他拒絕了她以后,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有些怪。他知道現在是修復關系的時候,只能順著女人說話。但是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剛下了飛機,他大概是累了,心里不耐煩的很。“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也不喜歡他老婆。我覺得我們這么浪費私人時間進行社交,很不值得。”
“不值得?”梁瀾重復了一遍夏末的話,不知怎么語調有些古怪。“你覺得什么值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長大的,是因為沒離開過學校還是怎么著,竟然可以一直過得那么不現實。老大,現實可是很骨感的。”
“那你覺得現實是什么?”夏末突然轉過頭來,在出租車昏暗的后座上瞪著梁瀾。
“現實就是錢,就是社交,就是人脈,就是要活得比別人強,就是所有那些你不喜歡的東西。”梁瀾不耐煩地說,“夏末,難道你還要像一個學生一樣告訴我,跟你師伯師叔騎自行車,給你弟弟做飯這些無聊的事更重要。算了吧,現在可是個女人在家哄孩子都要被視作無能的時代。”
夏末沒有說話,梁瀾在話出口之后也有些不安,別扭地瞪著自己那一側的車窗,窗外的霧霾很重,十月的夜晚水汽也很重,讓人不舒服。夏末多數時候很能控制情緒,所以有時候也很難知道夏末到底在想什么,但夏末不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能干男人,這點沒有人會懷疑。
“你覺得我不切實際。那你的同學和她的奇葩男人,實際上,能給你帶來什么,值得你犧牲掉一年唯一的一次休假?”隔了一會,夏末用探討的口氣說,語調不帶挑釁的火氣。“你的所求是什么?”
語氣又是那么沉穩,就事論事的態度,沉思良久之后才問話,顯然已經進行過情緒控制。她的心底開始不耐煩,甚至有點懷念摔她電話的那個夏末,那種做事風風火火的男人更有未來,平凡的現實生活里,溫潤有禮和膽怯窩囊本來就難以分清。她第一次意識到夏末也許是徒有其表,等到中年褪去帥哥的外形,他也許就是個窩囊男人呢。沒有錢沒有權力,那時候她可怎么辦?他離她渴望的那種成功人生太遠了,她想要的那種被人羨慕被人嫉妒的人生也許永遠都不會有。
她回過神兒來發現夏末還在等待她回答,她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人脈這種事就在于維持,難道要等到用得著得時候現用現交?”
夏末靜靜地看著她,語速還是那么慢,慢得讓她心煩,說出得話更是幼稚不中聽——“什么都沒有,就想驅遣別人為自己做事,那不是維持人脈,是乞討人脈。”
“乞討?你竟然說得這么幼稚?你是我爸那個年代的人嗎,是不是求人辦事在你眼里就是乞討,特別沒尊嚴啊?”梁瀾簡直忍不住要冷笑了,怪不得她的朋友都說書讀得多的人都很呆,至少也是不合時宜。
“看來你這么喜歡的目的性社交也沒能讓你心情良好,我看你是累了吧,你住的地方到了,我送你上樓,早點休息。”夏末伸手去錢包里掏出錢來,“師傅錢先給你一半,在這等我,我很快就下來。”
梁瀾聽到后一句就惱火,夏末甚至都不留出時間來跟自己吵架,她忍不住瞥了夏末一眼,結果看到一張異常冷靜的臉,難不成只有她一個人生氣?沒混過社會的書呆子竟然覺得她幼稚?
夏末拎起她的箱子,跟她一同向大門走,她心里已經裝滿了話要噴出來,只是不知道哪一句殺傷力最大最解氣。“你總是這么理智是嗎?你在乎我嗎?”
“某種程度的在乎。”夏末淡然地說。梁瀾差點被氣死的是,她自己竟然也覺得夏末說的是實話。
她還沒緩過腔來,夏末又說話了,“我們誰都不是初戀的小孩子,應該知道對彼此的重視程度和愛意都會隨著相處的時日增加或者減少。”
“不說長難句能死嗎?你考漢語四六級呢?”梁瀾走進大門,又看見了墻皮脫落的樓道,她討厭死這個地方了。
夏末沒搭理她,她冷哼了一聲,“你特別得意自己的‘理性’是吧?要我說呢,你不在乎我,你也不在乎別人。你那理性,說白了就是自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