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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夏末卻像找到了知音一樣,目光都被興奮點亮了,“是吧!這家伙小時候比現在還漂亮呢,這都算長殘了,小時候抱他出去能招來一小區的大媽。”
小舟瞥了夏末一眼,夏末心滿意足地看著他。
“ 跟你長得一點都不像,是親叔叔的孩子嗎?”梁瀾向著小舟笑了,這一次暖了許多,“不過要說不像,他坐在你身邊,別人還是能感覺到是你弟弟,有點什么一樣的東西在里面。”
“是么?”夏末一下歡喜起來,小舟覺得他驚喜得就好像一個從來沒娶過媳婦卻剛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在世上的傻爹。
小舟又瞥了他一眼,心里琢磨夏末真是好哄,不但自己輕易可以哄他開心,梁瀾也能,說不定大街上隨便拉來個人都能。
“我弟弟不太愛說話。”夏末隨手拍拍小舟,大包大攬地就替他說話,“他答應去你那幫忙,不過不打算當正式員工,只肯周末兼職。”
“哦。”梁瀾微微思索,打量著小舟,似乎要從他的外表上猜測出他在做什么,“那你平時在做什么工作?”
小舟說,“我平時要上課。”
夏末微微怔了一下,幾乎不被發覺地轉過視線來跟小舟對視了一瞬,旋即轉開,沒有任何表示。
“你也在這里上大學是嗎?”梁瀾笑著說道,“都怪夏末也沒說清楚,他說你做了幾份工作,年紀又小,不放心你跟著別人,我還以為你不讀書呢。你讀哪所大學?”
“我跟我哥是校友。”小舟說。他突然發覺,當他能在夏末面前脫口而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一種期待已久的榮耀。
夏末猛地看了他一眼,神色狐疑,但轉瞬之間神色就黯淡了下去。小舟被刺了一下,惱火怨怒,一瞬間羞恥的刺痛和怒火一起從他的胸口洶洶襲來。他跟夏末在一起,情緒總像過山車。但好在他立刻就清醒過來,想到夏末一定是順著最開始的印象,認定了他不再讀書了,這會兒以為他為了面子正在撒謊。他看得出來,以夏末的價值觀,很自然地以他不讀大學為最大憾事,夏末反反復復不知道講了多少遍他小時候的聰明事,多少也是因為對他愧疚,覺得他這輩子毀了,他也有責任。
夏小舟知道自己這么想很混蛋,但還是生出無上的報復快感。夏末對他總是有些負疚心,所以他撒謊都可以被理解接受,夏末現在心里恐怕正在為他難過,為他的撒謊找借口。那他明天干點更恣意的事,夏末恐怕也會包容他。他只要想一想就很樂,雖然還沒想好要干什么,但是忤逆夏末總是讓他覺得又虐又爽。
“你們兄弟都是高材生啊。”梁瀾驚嘆地說,“智商是遺傳的吧?快說,你們家還有多少兄弟?”
小舟笑了,他是好是壞都可以肯定跟夏末家的基因沒關系。夏末憐愛小動物一般地在他頭上撫摸了一下,梁瀾也留意到了這個動作,她似乎重新認識了夏末,小舟都不清楚是不是這個男人愛撫幼崽的動作激發了她的母愛,促進了她組建家庭的本能迸發。總之她看著夏末的眼神溫柔得似乎要融化了,“你跟弟弟感情真好呢。”
“湊合吧。”小舟冷淡地說,感覺到夏末猛按了一下他的腦袋,他被懲罰性地按趴在桌子上。他從桌子上再次爬起來,甩甩頭也不在乎,臉上不紅不白,就事論事地開始談工作,“瀾姐,我還不知道婚慶公司都需要做什么。但是我想多做幾份不同行當的工作,了解一下社會和人情總是不錯。如果有需要的話,燈光音響什么的我都可以學習,要搬東西抬設備我也可以。你要是缺主持人司儀我也可以做,我以前在高中的時候一直在校園廣播臺,還參加過戲劇社。”
“真的?”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地說。
小舟這回愣了一下,看了看兩個人,梁瀾滿眼驚喜,仿佛找到了寶,但那比不上夏末。夏末看著他,神色里的震驚和鐘愛讓他受寵若驚,幾乎不敢再說話了。
“你能做司儀!天吶,你這么好的外形,我能用你當公司的招牌了!你知道嗎,婚禮的事幾乎都是女人說了算,就算她們挎著老公,可是也拒絕不了帥哥,她們可能不喜歡漂亮的伴娘,可是沒人在乎帥哥把老公比下去!”梁瀾喜形于色,方才的那點疏淡徹底被撇開了,對小舟熱絡多了,急切地說,“咱們這周末就試試,好嗎?”
“慢點慢點,梁瀾你都快要把我弟弟當牛郎使了。”夏末急促地笑了一下,跟女朋友開了句玩笑,打斷她亢奮的嘮叨,立刻轉過頭來盯著小舟,聲音不知不覺放輕了,“你參加廣播節目?你還參加戲劇社上臺表演?啊哈,真不敢相信,小舟,你怎么沒跟我說過?”
小舟遲疑了,他不太敢說話,夏末迫得太緊,他的視線幾乎熾熱地灼燒了他的大腦芯片,造成部分短路,無法分辨這場談話的走向。
“小舟,你小時候連上音樂課都不敢發出聲音……”夏末的話像是突然噎住一般戛然而止,他轉開頭,蜷起手掩飾地撐頭,似乎要遮擋住自己的半張臉,藏住激動的情緒。小舟看見梁瀾驚訝的視線在他和夏末之間游走。
“小舟。”夏末說,“這個是真的嗎?”
小舟點點頭。他看見夏末一下子笑了出來,他總是笑的,但是沒有一次有這么高興,他笑著搖頭,抬頭看著頭頂的燈火,仿佛沉浸在難以置信的驚喜里。就為了他參加過廣播臺和戲劇社?就為了這么點事?
夏末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轉過身子來,“小舟,哥哥真是太高興了。”小舟看到夏末的眼角又紅了,又或者是他的錯覺?“一直都擔心你那么羞澀內向的性格,能不能跟別人交流。”夏末還在繼續說著,大概是小舟對夏末的態度一直猶豫冷淡,夏末以為他跟人交流還是成問題。
“想不到你能做的這么好。”他突然張開雙臂,把小舟擁抱在懷里,“哥哥真的很高興。”
小舟幾乎在微微地發著抖,當著外人的面,他窘迫僵硬,但是在心底深處,那些琢磨著忤逆夏末的想法都煙消云散,再也不想找回來,那一切都不值得,他心里反復只想著一句話——只為了那么一點點的事,為了他身上那么一點點的好事,夏末就可以這么狂喜。
小舟忽然又覺得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值得,等待是值得的,不曾灰心是值得的,決定回到夏末身邊也是值得的。一切都值得,因為這種被愛著的感覺,在他的一生里也許能得到的機會實在不會太多。只要片刻,也許就足夠了。他不再顧及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人,他輕輕回抱住夏末,在心口痛快的疼痛中閉上眼睛,頭靠在夏末的肩上,盡情享受著這一刻——一,二,三,他在心中默默數了三個數就松開夏末。
那只是一瞬間的擁抱,小舟靠回自己的椅子里,恍惚地微笑著,放任自己沉浸在剛才那一瞬的心滿意足中。他看著夏末,發覺夏末毫不在意剛才失態的古怪表現,梁瀾反倒有些感動,可能是因為夏末本來就是個感情外放的人,她都習慣了,也沒有探究夏末為什么對弟弟既了解又不了解,她感慨地說了很長一篇關于兄弟感情的感悟。
小舟沒聽進去,世界仿佛在他周圍靜了音,他只能看到梁瀾偶爾打著手勢,大概是說到了興頭。他自在地坐著,頭不自覺地微微偏向夏末坐著的那一側,仿佛小時候倚在夏末的懷中,回看世界只覺得滿世界都是輕松自在。
“你請我們吃什么晚飯?”梁瀾很有興致地看著夏末。
“什么都可以,你來定。”夏末話是這么說的,人卻又轉向小舟,“你想吃什么?”
小舟向著夏末微笑,夏末眼里的快樂還沒褪去,溫柔地催促著小舟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梁瀾已經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裙子,神態有大女人的昂首闊步和淡淡的厭倦。
“我們邊走邊決定吃什么吧。”小舟說,他又多看了梁瀾一眼,發覺自己其實一直在打量她,畢竟搞不好的話,她就是跟夏末共度一生的人。小舟現在可以肯定的唯一一點就是,如果他偶爾想去夏末家里吃晚飯,她一定不會太樂意。
多么遺憾,每次見到夏末,都不是最好最好的時候。要么太早,夏末也是孩子,要么太晚,夏末就要開始新的一段人生了。他想起了自己曾向夏末男友說過的謊,不值一提又不該做的蠢事,不知道那個男孩后來如何,是不是真的像電影里那些交錯而過的故事一樣,一朝錯過就是永遠。他也許應該后悔,因為如果現在夏末身邊是那男孩的話,也許會更放松生活的界限,能夠容納他這個外人偶爾打擾。
夏末站起身就貼向了女友,挽起了她的手。
晚飯后小舟就離開了,知道他們肯定希望能夠單獨約會一會。他也約了女朋友,他已經快要兩周沒見過她了,他數出時間以后吃了一驚。按照正常的交友規則,沒有吵架卻兩周沒聯系的戀人,應該是說他們已經和平分手了。幸好電話撥通以后,宗珊很是高興。
時間已經不早了,小舟不想宗珊晚上回不去學校,就主動跟宗珊約在她學校的蛋糕店。他把宗珊喜歡吃的蛋糕和餅干每樣都買了一份,希望能夠表達出足夠的歉意,其實宗珊從見到他開始就高興得不得了。宗珊是跟梁瀾完全不同的女性,小舟明白,即使宗珊長到二十五歲也不大可能成為一個頗能計算的成熟女人。
“你心情不太好嗎?”宗珊似乎瞧出他心里有事。
他回過神兒來也意識到自己肯定是一臉不善地沉默了不短的時間。他咧咧嘴,“沒什么,看見你這么沒心沒肺開開心心的臉,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嗤”,宗珊笑開了,“什么嘛,我還以為要跟我分手呢。”
小舟也忍不住笑了,看著宗珊素凈的面容,仔細看進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忽然覺得有些不協調。不覺伸出手去,在她的眼角撫摸了一下,“雙眼皮膠帶?”
“啊,”宗珊連忙捂眼睛,推開小舟的手,“不要看,是不是沒有貼好?完了,丟死人了。”
“貼的很好。”夏小舟安靜地說,“但是你原本單眼皮的樣子就很好看,我喜歡你本來的樣子。”
“是么?”宗珊不知道說什么,面頰泛紅,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很笨,找不出什么聰明話來跟男朋友說。她總是說沒營養得話,小舟會和氣地微笑,但最后他們常常就沉默了。到現在她還在后悔那天不該在夏小舟問她想看哪部電影的時候,冒冒失失地說她從來不看外國片,當時夏小舟分明愣了一下,雖然他接著就提議了一部臺灣愛情片。
雖然夏小舟明確說過從來不認同在看什么片子上標榜自己逼格的人,也說過看愛情片的女生單純可愛,但是她還是知道夏小舟常常跟別的女性朋友一起去看他真正喜歡看的電影。她從夏小舟的微薄上找到那個叫陶可的女同學的博客,她喜歡寫影評,文章設置成人人可見。她知道自己跟陶可完全是兩種女孩,但是夏小舟選擇的是她。她應該更有信心,尤其不能隨便提那個她總是有些在意的可以隨意叫小舟的人,雖然那個叫陶可的女生甚至可以隨便貼出趴在小舟背上的照片。但是她也明白,夏小舟對人的情分,可以很深。也許是人生經歷,或者他就是長情。她可以理解,只是怕男朋友有一天發現她太過平凡,跟不上他的腳步。
她意識到思路跑得太遠了,連忙收回來,他們兩個應該已經沉默了許久。可她回過神來發覺男朋友又在發呆,視線明顯偏移開了她的臉。“你在想什么,能告訴我嗎?”她深恨自己嘴笨,說來說去,還是這一句。
果然夏小舟笑了,但是非常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臉,似乎要說什么,又停頓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夏小舟終于說出口,他必須要告訴誰這件事。“我找到我哥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