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唔。”他聽見自己發出個單音,恍惚了一陣子,回過神來覺得不太像話,加了一句清晰的回答,“還好。”
他說話的時候夏末看著他的神情很認真,聞言眼角眉梢都柔和起來,不像剛才繃得那么緊。“那就好,你好像太瘦了。”
小舟咬住了下唇。
夏末也似乎找不到其他開口的機會,但是對視的目光沒有再移開,能說的話很多,但是卻無從談起。
同事拿著拖把出來開始擦地了,小舟忽然意識到時間到了,雖然他什么都沒能說出來,這樣很是遺憾,但是該過去的終于能夠完美地過去,他需要的也許僅僅是這樣一次結尾。
他思索著要不要站起來去幫助同事打烊。咖啡館里一直慵懶吟唱的爵士女聲沉默了下來,流暢地滑過一串鋼琴獨奏,如同夏夜中天傾瀉的銀河,夏小舟回過神來發現夏末在那瞬間跟他一樣凝神諦聽,昏黃的燈光柔和地勾勒出夏末的輪廓。
溫情在一瞬間充滿了小舟的心里,把他焦躁尖利的報復心都撫平了。那溫柔的寧謐,他十年渴望不可求的瞬間。他一生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在短短的一個夏天里,由面前的男人教給他的。他靜靜地看著夏末,慢慢地將面前的人跟他記憶中的那些段落合為一體,該來的思念終于浸透了胸口,讓他柔軟了片刻。
“哥。”他輕喚了一聲。
夏末的目光一跳,吃驚地看著小舟。
小舟笑了笑,“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我……”夏末的口齒有些不好用,他停頓了一下,捋順了要說的話,“我上大學第二年就出國了,去年剛剛回國工作。”
這個回答讓小舟松了一口氣,明知道不是,但他私底下可以把這個當作十年一面不見的理由。有時候只要有個理由,很多事就能放下了,不必再耿耿于懷。
“奶奶去世以后,見到叔叔和阿姨的次數就少了。這兩年他們的身體還好嗎?”他問道。
夏末如坐針氈,神色尷尬,“他們身體都很好。”
“那就好。”
“你現在應該還在讀書吧?今年大一?你在讀哪個大學?”
夏小舟沒回答,對于遲到的關心有些微的抗拒,更不想說自己跟夏末是校友。
他的沉默給了夏末另外一種暗示,讓夏末的臉上瞬間掠過驚訝和失望,“你沒有讀大學?你那么聰明,怎么沒讀大學呢?”
這是指責嗎?夏小舟隱晦的叛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曖昧地敷衍過夏末問題的答案,臉上神色不變,口里添油加醋地暗示了一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夏末無言以對,小舟知道,通常情況下,沒人好意思責備一個孤兒不成材。他的心里隱隱生出報復的快感,同時很快就意識到,這確實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見夏末了,他不會再愿意搭理他。人們對孤兒的期望都是自強不息,樂觀向上不是么?
何況夏末到現在都沒有介紹自己,沒有說自己的名字,那也是不想繼續聯系的意思。
他低下頭。突然有只手伸到他面前,他大吃一驚,那人的手指溫柔地觸碰在他的額頭上,陌生人的距離被打破,他的安全空間被侵入,小舟的脈搏加快。 夏末在撫摸他額頭上那條不明顯的傷疤, “這個傷疤是怎么弄出來的?我記得你原來沒有的。”
小舟幾乎要發抖,不由自主地就放松身子,硬氣不起來,像人家調教好的小馬一樣地馴服。他聽見自己老老實實地說, “小時候玩輪滑蹦臺階的時候摔的。”
“當時嚴重嗎?”
當時嚴重嗎?他已經忘記了,好像血流到臉上,保姆帶著他去看的醫生,一路都沒敢罵他。他還記得那時他心里想給夏末去看,看夏末著急說心疼的樣子一定好玩。想不到夏末現在還會問他,想不到還有機會聽夏末問他,想不到夏末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么不明顯的疤痕。
小舟壓住那幾乎要躍出胸膛的狂喜,那情感仿佛不是他的,那是一個孩子的狂喜,他藏了許多年,現在那個藏在他內心深處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要出來索要他長久等待的寶物。但是一切來的太遲了,現在他會嚇著人家的。
他咬緊牙,不肯抬頭,讓自己的視線落在夏末的大腿上,放任自己貪婪地看著夏末的腿,遺憾自己真的長大了,已經不能靠在他的腿上吃點心。人心不足,已經這樣接近了,遺憾卻能在他的胸口慢慢燒出一個大洞來。他想起不知是夏家的哪個親戚說過,孤兒總是特別的貪婪,要性特別大,餓死鬼托生的倒霉催孩子。
“剛才我看見的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嗎?上次還有兩個女孩親你。”夏末突然猶豫不決地說,小舟抬起頭,夏末也沒有避開他的視線,他有點明白夏末性格里的棱角了。
“今天你看到的女生是我的前女友,年紀比我大了幾歲。”他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說了實話,臉上有些灼燒,“但是上次的兩個女孩不是,只是朋友,從小就認識。”
“陶可和衣然?”夏末脫口而出。
小舟嚇了一跳,他看著夏末,“你怎么知道她們的名字?”
“不就是小時候總喜歡找你玩的那兩個小姑娘嗎?放假還總給你打電話。長成大姑娘了。”夏末感慨地說。
“你……”小舟愣了一會,“你還記得這些事?”。
“你小時候很容易讓人印象深刻。”夏末說得客氣了,就顯得疏遠了一些,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維持回了他們本該保持的距離。
小舟低下頭輕輕咬了咬嘴唇,夏末不知不覺看向他唇上的水潤,他俊秀的面容變化得十分有限,男孩子容易長走形,可他只是臉蛋瘦了起來,多了些棱角。那雙漂亮的眼睛還是記憶中的模樣,甚至連小孩子眼睛里才有的黑亮都在,只是眼神變得銳利,看過來的時候就像刀鋒割過。
有些事,他無法問,也不大敢知道小舟這些年是怎么過的。他猶豫了一下,往事反正不可追,干脆不再提起,“你現在工作辛不辛苦?住的地方條件好嗎?自己租房子?”
小舟抬起眼驚訝地望了他半晌,淺色的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分開,即便神色清淡了許多,卻依舊有絲昔年孩童的懵懂。他眨了眨眼,“還好。”他停了停,“有時候有點忙,住的還不錯。”
“除了在這里工作還有別的工作?你打了幾份工?身體受的了嗎?”他追問。
這回小舟的神色鎮定了許多,“還好。”
冷冷淡淡的孩子,如果不是神態安靜,他真要以為小舟是在敷衍他。
“我要下班了。”小舟突然說,而且站了起來,“耽誤了你不少時間,哥也早點回去吧,明天還是工作日呢。我們以后有機會再聊。”
夏末一驚,忽然明白小舟格外敏感,他猶豫的態度可能拉遠了距離,小舟妥帖地保持了陌生人的禮貌,而且搶先趕開了他。
“你住得離這里遠嗎?”他尷尬地站起來,順口就說了一句特別愚蠢的話,“我送你回家吧。”
說完夏末自己就驚呆了,想不出自己怎么一下子手足無措到胡言亂語。
果然夏小舟被逗笑了,冰霜消融,夏末眼錯看見了十年前的孩子。“不用,哥。我又不是八歲孩子,哥你還像十年前那么愛操心。”
一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是一愣。夏末清楚地看到夏小舟的臉色變了一下,也想到了這話說得何等親昵,八歲,十年,這孩子什么都記得!
尷尬頓生,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就他愣神的功夫,小舟匆匆走開了,緊繃著一張清秀而早熟的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