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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令瞻說:“賞賜是尊者的心意,請賞反而成了討功,他若請得?不痛不癢,則達(dá)不到獎功懲過的意義,他若請些實質(zhì)的好?處,怕朝中有人會借機謗他恃寵生嬌?!?
當(dāng)然?,這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不過是知道江逾白的德行,只會請一些“長侍娘娘身側(cè)”、“長為娘娘分憂祈?!边@種虛頭巴腦,偏偏又能討好?照微、讓他耿耿于懷好?處。
祁令瞻神情?溫和地?將照微攬在懷里,蒼白的長指繞著她的發(fā)絲,低聲問她:“等江逾白回來,你?還想?留他在西宮里侍奉嗎?”
照微說:“為何不留?難得?他忠心可信,討人喜歡。”
“他對你?當(dāng)然?忠心,神驍衛(wèi)都能隨意指使。”
照微忍俊不禁道:“多?久以前的事了,哥哥還記仇呢?”
“我記他的仇做什?么。”
祁令瞻否認(rèn),涼潤的指腹落在她后頸上,輕輕揉著一處淤紅。
他說:“只是他若留在西宮里當(dāng)值,我能不能進(jìn)?你?的寢殿還要看他的臉色,像今夜這樣的良宵,怕是難再有了?!?
照微心頭生出一陣麻酥酥的癢,她抓著祁令瞻的袖子?說:“我叫他不必攔你?就是。”
“你?想?怎么與他解釋,是說你?我兩情?相悅,還是說你?受了我的脅迫,叫他不要得?罪我?”
“我……”
“照微,你?我兩情?相悅的事,只有母親體諒便夠了,在其?他人面?前,你?要咬定是我脅迫你?,這是你?答應(yīng)過我的,是不是?”
照微不情?不愿地?點點頭,“我是答應(yīng)過?!?
“江逾白若是知道此事,必然?拼死也要攔住我,護(hù)著你?,他這樣毫無意義地?以卵擊石,你?就不心疼么?”
照微又點頭,“心疼?!?
“既然?心疼……”
祁令瞻目光幽深地?盯著她,心道,果然?應(yīng)該把那惑主的東西調(diào)遠(yuǎn)一些。他善解人意地?給?照微出主意道:“那就把他調(diào)到皇上身邊吧,王化吉近來想?作死,我正想?找個人取代他,江逾白忠誠又細(xì)心,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照微“噗嗤”笑出聲,揚眉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吃味了。從前杜思逐、薛序鄰倒也罷了,逾白是內(nèi)侍,尚無男女之防,你?怎么連他的醋都吃?”
被勘破了用心,祁令瞻也懶得?再遮掩,破罐子?破摔道:“總之,你?得?把他調(diào)走,我不想?每回來尋你?先看見他那張臉,還要受他的盤問。”
“這樣啊……”照微打了個呵欠,心中忍笑,沒骨頭似的賴在他懷里,“此事明天再說,我困了,我要睡覺?!?
祁令瞻冷眼覷了她許久,倏爾抱著她起身往榻上走去。金絲帳一開一落,弧如波浪,帳中突然?傳來照微的驚呼聲,兩人鬧作一團(tuán),這回連竹枕也被踢到了地?上。
江逾白與杜飛霜兩天后抵京,沐浴更衣后連飯也未趕得?及吃,先入宮向太后復(fù)命。
杜飛霜瘦了許多?,不似從前白嫩,一雙大眼睛卻?愈發(fā)有神,連個子?也長高了一些,正神采飛揚地?向照微講述在各處輾轉(zhuǎn)的經(jīng)過。
“……我與逾白跑了六七個州,起初是先叫府衙征請會拳腳功夫的女子?,他們聽說是為娘娘選衛(wèi)隊,在其?中舞弊弄私,推選了許多?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的世家姑娘,幸好?逾白腦子?靈光,能辨得?出真假,黜落了她們,但我們也只好?一座庵一座庵地?親自去找?!?
杜飛霜喝了一大口水,“咕咚”一聲咽下去,又迫不及待說道:“趕巧的是,我們遇上了一伙東奔西走賣雜耍的戲社,戲社的班頭很有幾分武功和見識,人緣也廣,聽說我們尋找會功夫的姑娘,幫我們找了許多?路子?,我們這才能早些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務(wù),否則只怕要找到年底也未必回得?來?!?
話都叫她說了,江逾白只靜靜站在一側(cè),偶爾補充兩句。聽到此處,他說道:“謝班頭幫了大忙,可惜不愿到永京來請功?!?
“是啊是啊,”杜飛霜也嘆息,“可惜了那一身矯健的功夫,連我都打不過他?!?
照微默默聽著,見江逾白臉上欲言又止的神色,知他是有話不方便當(dāng)著杜飛霜的面?說,遂對杜飛霜道:“你?這一路實在辛苦,本宮叫錦春先送你?回去休息,杜將軍若敢為難你?,本宮會為你?撐腰?!?
“那多?謝娘娘啦!”杜飛霜高興道,“我正愁回去以后要怎樣才能逃過一頓打呢!”
她行禮告退,活蹦亂跳地?跟著錦春離開了福寧宮,此時殿中只剩下兩人,照微溫聲叫江逾白上前去。
“你?自幼在宮中長大,突然?叫你?跑去宮外辦事,這回吃了不少苦吧?”
江逾白垂目低聲道:“為娘娘分憂,雖苦亦甘?!?
照微點點頭,說:“本宮打算賞你?座宅子?,就在大興國寺附近,那里熱鬧,你?可以出宮去好?好?休息一陣子?。”
江逾白聞言怔愣,目光惘然?地?看著她,突然?跪地?伏在她腳邊,聲音低了下去,有微弱的顫意:“不知奴婢哪里做錯了,惹了娘娘不豫,奴婢會改,請娘娘不要趕走奴婢,奴婢愿意受罰。”
照微彎腰扶他,“說什?么呢,賞你?都不嫌多?,怎么會罰你?。”
她看見江逾白交疊在地?上的手,手背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知他在外頭受了不少苦。而他手腕間仍戴著她隨手相贈的菩提手串,那樣脆弱易臟的物件,卻?被他養(yǎng)護(hù)得?很用心,仍是油光潔白,仿若新成。
照微不免心軟了幾分,改了主意,對他說道:“你?若不愿出宮,就在宮里待著吧,只是不必著急做活兒,傳出去,倒顯得?本宮苛待了你?。”
聽此話,江逾白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他又向照微深深一拜,這才重新站起,清秀如水的眉目間生出一點期待,輕聲說道:“那我只隨侍在娘娘身邊,為娘娘研墨,掌扇,提燈?!?
“好?吧,隨你?心意。”
照微懶得?再在這些瑣事上與他糾結(jié),轉(zhuǎn)而問道:“剛剛飛霜提到那雜耍班子?,本宮看你?似是有話要說,怎么了?”
提到此事,江逾白眉心輕蹙,又上前一步跪在她腳邊,壓低了聲音:“娘娘,此事干系重大,逾白不敢說謊,您可能會覺得?不信,但……”
“你?直說就是。”
“是?!苯獍捉M織了一番語言,慢慢說道:“那戲班子?的謝班頭武功高強,很有本事,他有個摔壞了腦袋的弟弟,腿腳也不太靈便,被他帶在身邊,跟著他四處求醫(yī)。杜姑娘說永京的大夫醫(yī)術(shù)高明,想?請他們一同回來,但謝班頭執(zhí)意不肯,只說是永京有仇家,不敢露面??!?
照微問:“難道你?認(rèn)識那謝班頭?”
江逾白輕輕搖頭,“奴婢長年居住宮里,并未見過此人,但奴婢曾見過他的弟弟,雖然?他說話做事都與從前不同,但奴婢確認(rèn)過,絕不會認(rèn)錯。”
“哦?那他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