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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云就讓我代給了的。”凌霜道。
“那是她忠厚,不計較,你就真順著來了。
怪不得娘生氣呢,卿云老實,凡事不問人要,你就真當她不要,沒良心的,素日卿云真是白疼你了,白眼狼!”
凌霜被她罵得無奈起來,只得回去,跟蔡婳提醒了一遍卿云把那一分干股送給她的事,蔡婳無論如何不肯收,拿出來讓凌霜還給卿云了。
正應了嫻月的道理,真正體貼別人的人,都是互相體諒的,要真是一味地單方面付出,恰恰說明對方是不值得你付出的人罷了。
但凌霜的性格,素來是有點不聽勸的,果然蔡婳婚前,她把幾件禁忌都犯了,第一件當然是替蔡婳出頭,把婁大奶奶給對付了。
婁大奶奶也是念佛念傻了,這時候了,不裝作幡然悔悟和蔡婳和解了,反而更加勒掯起來。
不過用嫻月的話說,這是常有的事,人性如此,拿捏了十年的侄女,一朝飛黃騰達,除非有大智慧的人,否則一般轉不過彎來,反而怕她逃脫自己掌控,反而更要立點規矩,確認一下自己的控制力。
但要真有大智慧,又怎么會苛待蔡婳那么多年呢。
而蔡婳這次雖然忍耐了一陣,但婁大奶奶當著來議禮的官媒婆面前,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等外人都走了,蔡婳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道“我也知道姑母是好心,但趙大人那邊只怕滿足不了這許多要求”。
婁大奶奶聽了,便不受用,說了許多“翅膀硬了要飛了”
“攀高枝”之類的話,還冷笑著說出“還別說磕不磕頭的事,我不受禮,這婚事都未必辦得成呢”。
說別的都沒事,威脅到婚事頭上,等于把蔡婳連根鏟,凌霜就忍不住了。
“那大伯母就滾出去,不要參加這場婚事好了。”她一開口就驚得婁大奶奶指著她“你你你……”起來。
凌霜什么世面沒見過,老太妃都對她“你你你……”過,對付個婁大奶奶也是信手拈來,這次先用的是嫻月的招,道:“怎么?我說得不對嗎?
大伯母不愿意受禮,那我就請老太太來為主好了。辦婚事那天大伯母只管待在佛堂里念佛就好了。
也別在這威脅來威脅去了,要好,大家都好,要不好了,丟臉是你,蔡婳不怕你的威脅,你那點威風,趁早收起來吧。”
婁大奶奶哪里見過這個,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蔡婳你翅膀硬了,過河拆橋。”
“誰說了翅膀硬了不能飛,過河不能拆橋了?再說了,你幾時當過她的橋?
你要算賬,咱們就算,蔡家的家業雖不大,也有房子也有地,放在你手里這么多年,怎么樣了?
你要蔡婳記你的養育之恩,你把產業還她,她按這十年的吃穿用度還你。
你不還產業,大家抵債兩清,就別念叨你那什么養育之恩了。
你要鬧也奉陪,鬧到老太妃面前,咱們也是這句話。”
婁大奶奶被說得啞口無言,但當時說不過,事后起了壞心,又去和三房嘁嘁喳喳一會兒,婁三奶奶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而且有切身利益——蔡婳嫁趙擎,那趙修和碧珠的事多半黃了,沒有父子倆從一個家里娶妻的道理,還娶的是平輩。
所以恨不能把這樁婚事攪渾了,就攛掇婁大奶奶去告蔡婳忤逆。
好在婁大奶奶膽量還不至于這樣大,只是又把告忤逆當做籌碼,來威脅蔡婳了。
“好,要告忤逆是吧。
去,小玉,去賀大人府上,傳我的話,就說我們家有人要告官,請賀大人來一趟,送我們到京兆尹那吧。”
婁二奶奶深恨當初薛女官那句“召京兆尹過來一趟”,對著凌霜也沒少抱怨,凌霜立刻學到了,知道小人畏威不畏德,跟婁大奶奶這等小人,算得再清楚,不如一句威脅管用。
果然婁大奶奶就一直消停到婚禮。
另一件被嫻月警告過不要做的事,就是褒貶趙擎的誠意。
用嫻月的原話說“你開玩笑也要注意,當著矮人別說短話,你整天說云章壞話沒什么,我知道你是玩笑,因為我心里有數。但趙擎本來就不好,你再說,讓蔡婳怎么自處?”
但趙擎也確實過分。
有嫻月的婚禮珠玉在前,論理說,嫻月時間更緊,風頭更勁,論處境也更尷尬,畢竟是天子心腹和秦翊做了連襟。
但賀云章三書六禮一樣不缺,聘禮更是足見誠意。
婚禮更是辦得盛大,天子親自主婚,一天流水席,三天戲酒,實在是滔天的熱鬧,這才是十里紅妝八抬大轎,風光大嫁,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趙擎別說比照賀大人的規格了,索性接近秘而不宣,迎親的隊伍根本就是尋常人家的規模,聘禮也實在沒什么出奇的,這就算了,吉時也定在天黑之后,用外面刻薄的話說“就只差半夜三更一頂轎子抬過去了,這跟討個小有什么區別?”
吳娘子會勸人,樣樣描補得過來,道:“趙大人是二婚,又官高位重的,自然不好張揚。
官場忌諱這個,也是為蔡小姐惜福,咱們悶聲發大財,省得惹人議論,等立足穩了,再怎么風光都不遲。”
她其實就差挑明說了:趙擎已經是蔡婳想都不敢想的結果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穩住趙擎,嫁過去,等站穩腳跟,再慢慢找回面子,不然現在出點岔子,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但凌霜哪里買賬,立刻道:“什么意思?他是二婚,咱們蔡婳又不是二婚。賀云章難道不是官場?怎么人家就可以,他不行。”
吳娘子急得直咋舌,她雖然幫凌霜照看蔡婳,但凌霜才是她的主業,自然知道凌霜這話說得吃力不討好,連忙描補道:“小姐快別說這話,龍生九子還子子不同呢,趙大人和咱們家賀大人行事不同,自然一個張揚些,一個謙虛些,哪有對錯呢。
小姐快別說這話了,虧得蔡小姐是明白人,知道你是為她好,不計較,換了個糊涂的,早生氣了。”
蔡婳只是淡淡笑了,安她的心,道:“對了,我箱籠里有些緞子還沒點清,小玉不懂,勞煩吳娘子過去幫我點一點,辛苦了。”
吳娘子也知道她是支開自己,好和凌霜說話,勸告地看了凌霜一眼,這才走了。
內室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蔡婳才道:“你家不止丫鬟好,其實這幾個娘子,也是個個出色。卿云寬厚,林娘子就事事爭先。嫻月尖新,黃媽媽就與人為善一團和氣。
吳娘子對你也極好,可惜我身邊沒有這樣的長輩……”
凌霜立刻察覺到了她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