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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北水縣,我打車去了墓園,然后我拾階而上,走到那無名碑前,我將花放在碑前,又向它鞠了一躬,這么多年,打擾了,雖不知你是男是女,讓你成為我活著的理由的這些年,抱歉了。
一陣風吹過,花束在風中搖曳。
“那我就當你原諒我了。”我笑。
然后我朝著目的地出發了,那是出現在我夢中很多次的景色:
蘆花被高高舉起,一叢叢,一簇簇,秋風一過,漫天遍野地飄著。蘆葦叢中間已經被人走出一條窄窄的路來,隔著被開辟出來的偌大縫隙,遙遙地望過去,可以看見一片寬闊的水面。
波浪的聲音若隱若現地傳來,踏過蘆葦叢中,遠處水面波光躍金。
這是一天中最好的黃昏時刻,夕陽染紅了西邊的天,我終于走到蘆葦叢后空無一人的江岸。
遠處的江面上行船鳴笛嗚咽,我被江面上的波光晃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朝著江水走去。
我在江水中痛苦地浮沉,在我沉下去的某個瞬間,我的眼睛再次浮出水面。
隔著模糊的水影,我看見遙遙的天上——
那是落在我這一生中,最好的晚霞。
第43章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番外)
白花裝飾黑車,
我的遺像掛在前頭,哀歌綻放。
白花上寫著永遠懷念,我不求永遠,我獨獨希望他們別那么快忘記,也不枉我來這一趟,我也遙遙祝愿他們:
只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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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死前兩天。
周游和他的朋友們坐在吳斐即將落成的咖啡店里,吃著外賣喝著冰果茶商量著過兩天一起去曹正非火鍋館里慶祝一下,也慰藉一下這階段性的勞累。順便去取小曹老板送給吳斐作為店里裝飾的照片。
這天周游剛剛住進決定短期租賃的民宿里,手機的界面停留在和一位陌生人的對話框上,這個人是他為狗蛋兒找好好的新主人。都說萬物有靈,狗蛋兒像是預感到第二天自己要被送走似的,無論周游怎樣靠近它,它只有疏遠。
某種說不上來的情緒在和狗蛋兒拉扯的過程中吞噬掉了周游,憤怒突然從心底燃燒起來,他隨手摔碎了一個玻璃杯,狗蛋兒嚇得鉆到桌子底下,兩只眼睛充滿了陌生和恐懼。
“你以為我想送你走嗎啊?!!!我快死了,我得了胃癌,胃癌你知道嗎?晚期。我中獎了。你懂嗎?我不能再養你了,我也不想把你送給別人,但是我沒有辦法了你明白嗎……你以為你為什么能活到今天?!!!不是我你早就死了!!!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根本沒人會在乎你你知道嗎?!!!”周游自己也被嚇到了,被自己的的憤怒嚇到,也被自己說出的狠話嚇到。
說完他跌坐在沙發上,兩只手搭在額頭,之后他用手搓了幾下臉,然后把手搭在膝蓋上,語氣忽然之間又變得溫柔:“不這樣的話你會死的,聽話,好嗎?”
說完他就哭了。
夜晚把沉默拉的很漫長,這是陌生的地方,窗外也是他鄉的月亮,周游忽然之間好孤獨,他原本以為是自己害怕死亡,直到后來他才明白,自己更害怕被稱作“死別”的東西。
秋天剛剛來臨的時候,周游因為腹痛不適去了醫院檢查,他在醫院工作好幾年,到頭來還是最討厭去醫院,但是種種跡象告訴他,必須得去醫院了。為了避免遇見熟人,他特意挑了從前工作以外的醫院。
后來所有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他被醫生叫進了辦公室。
周游記得很清楚,那個女醫生先是對他微笑,然后輕聲詢問他:“你一個人嗎?有沒有家屬陪著呢?”
周游搖了搖頭。
女醫生說最好還是有家屬陪同,周游笑笑,說:“沒關系,我自己可以。”
那時他已經有不好的預感。
只是“胃癌”這兩個字從女醫生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詫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苦笑:“是不是哪里出錯了?我才二十八歲啊。”
他的醫學知識告訴他,自己還遠遠沒到胃癌高發的年紀。
女醫生克制著用一個溫柔又惋惜的語氣同他講:“醫學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這句話上學的時候他也經常聽老師講到,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在想,是什么課上,老師講過這句話呢?怎么想也沒能想起來,最后他笑笑,然后問女醫生:“我能全再檢查一遍嗎?”
說完他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他看了看天,不禁感慨:這該死的好天氣。
他帶著對恐懼的克制翻了一天一夜的相關資料,最后平靜地躺在地板上,他看著天花板就像是在看夜空,已經在幻想自己成了某顆星。
他那時心想,等和柳烏龍女士去完日本回來再走吧。走之前看一場花火大會,也沒什么遺憾了。
直到后來,相框和青灰色骨灰瓷瓶被打碎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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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已經相聚在曹正非火鍋館,吳斐和周離正在欣賞小曹老板饋贈的攝影作品。直到菜都慢慢上齊了,周游還是沒來。
“周游怎么還沒來?”吳斐問道。
“我問問他。”周離說完拿起手機。
“周游發視頻了。”江渡這時看到手機跳出來的提醒說道,“今天是他發視頻的日子嗎?”
“等等,這是什么意思?”江渡點開視頻播放,沒看一會兒就察覺到不對勁。“什么當你們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惡搞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