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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簡棚支起一方寬敞空間,此刻棚外已圍坐了四五排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竟都自發備了小藤椅。
方才那對小夫妻一到場,就見最靠近臺子第一排坐著的人群里,有人在向她們招手,很快夫妻二人便也走過去坐下了。
姜淮眨眨眼,這就是古代版的占座嗎?
她看了陸席玉一眼,不知道他看到沒有。
陸席玉察覺到視線回看她,當即搖頭,并沉聲表示。
“沒座,得站著?!?
姜淮立馬收回視線,一陣無語,誰問他這個了。
見她還特意把帽檐往下拽了拽,陸席玉嘴角勾起,眼露一點逗弄得逞后的笑意。
刻木為偶,以偶作戲。
大棚正中間一方豎著張開展平的黑布前,兩個體型約有三尺的木偶正在演繹著悲歡離合的動人故事。
木偶為一男一女,偶頭均用柳木做原料,雕刻得栩栩如生,造型極為精致。
女偶著一身白衣,偶面敷上了艷麗的妝容,男偶作書生打扮,身背一經篋。
兩只木偶各個身體關節均縛有細而結實的黑線,約摸共三十來根。
幕后人并未露臉,操線的手也被黑布上方的簾子遮擋住,將舞臺全然留給了臺前這兩只木偶。
鑼鼓聲時而自幕后響起,那位藝人操線功夫著實精巧成熟,只見提撥勾挑間,兩只木偶身形極其靈活的做出各種對應的動作。
貌美如仙的女子,可惜紅顏命薄,死后化作女鬼也不得安生,受妖怪脅迫,充當奴役,地位低賤,強顏賠笑,日日受良心煎熬被迫害人。
正逢一位書生進京趕考暫住寺院里,女鬼原受妖怪指使,前來謀害書生,卻被書生的一身正氣所打動,選擇將一切對他如實相告,讓書生定要做好防備。
臨去前,她突然掩面慟哭起來,哭聲原是哀婉低呢,似壓抑著情緒,不敢發出太大動靜,后聲量漸大漸深,最終轉為聲聲悲涼凄絕。
一時間方寸內只聽得那女子的凄泣聲,臺下人們聽得入神,無一人不愁容滿面,為之動容,更有甚者心中哀痛那女鬼遭遇,掏出手絹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姜淮籠在帽檐下的眉也忍不住蹙了起來。
那女偶掩面的手慢慢放下,哭聲漸消,一開口,嗓音發顫,含著無盡悲切。
“妾墮玄海,求岸不得。”
女偶的腦袋一點點向人群方向轉動。
“郎君義氣干云,必能拔生救苦?!?
那張凄艷絕美的鬼臉轉向人群后不再動作,繼而腦袋寸寸昂起,露出一雙黑洞洞的眼睛,似指引般穿透過人群,不偏不倚看向姜淮的位置,竟與帽檐下的一雙眼直直相對。
顫啞的唱腔里是直擊人心的詭異凄厲。
“倘肯囊妾朽骨,歸葬安宅,不啻再造?!?
一瞬間悚人的寒意漫上背脊,心臟似被重重敲了一擊,難言的怪異感迫使姜淮不受控地后退半步,右手本能抓上左臂用力環住了自己。
聽得男偶應允了自己,并詢問自己葬在何處,那女偶又慢慢轉回了腦袋,望向男偶繼續回應道:“但記取白楊之上,有烏巢者是也?!?
姜淮的反應自然引起了陸席玉的注意,他側目看向姜淮的動作,眉眼微沉。
那是一個自我防御的姿態。
“這提線木偶也稱‘懸絲傀儡’,傀儡的扮相動作皆以逼真取勝,若真能勾到了臺下人的魂,便是操線人最為得意之事?!?
“但假的做不了真,不必在意?!?
姜淮轉頭看他,又看了眼臺上那對在看不見的幕后人黑線的操控下,仍亦步亦趨的人偶,沒有說話。
“走吧,去別處再逛逛?!标懴裉嶙h道,姜淮隱去心頭那股怪異感,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了那方還在唱著的舞臺,剛走出沒多久,便聽到一道低沉陰測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客人,要來算一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