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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先前的那團火終于燒成灰燼。
“去了興市可別再當小狗兒了,免得人家笑話你。”他笑著道。
章玥笑不出來,問他:“前幾天你不是說有禮物要送我嗎?”
“嗯。”他應著,在隨風擺動的樹影下開口,“太忙,忘了。”
兜里的那只塑料棍兒像把無形的鐮刀,剮得他隱痛中帶著跌墜的爽感。
就讓他和這糟糕的泥濘同歸于盡吧,他想,她是朵即將盛開的花兒,本來不屬于這兒,現在也該回到她原本的地方。
章玥看著他的眼睛已半含搖搖欲墜的水。
“有事兒給我打電話。”他的聲音在夜/色中有種支離破碎的脆弱感,“不過應該沒什么事兒,那兒畢竟和這兒不一樣。”
章玥沒接他的話,只道:“我走了。”
便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楊青霏早已啟動車子,片刻不留飛馳而去。
她坐在副駕駛,看后視鏡里昏黃的光線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電廠。從此,這段經歷只能是回憶,連個重溫的地方都沒有。
她眸子里的水滑出眼眶,心中被委屈填滿。
因為在乎,所以膽怯。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能夠坦然面對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貧窮和薄如紙屑的親情,卻沒有勇氣以這副不堪的面貌和喜歡的人表白。
只是造化弄人,他們誰都沒想到,這一別就是五年。
第27章 婚禮
五年后。
嶄新的木桌上立著一面貼了喜字的銀框圓鏡, 靛藍絲絨的高背椅上坐著位姑娘。她穿一身抹胸禮服,正用戴了白色薄紗手套的手仔仔細細對鏡調整頭上的珍珠發箍。
“這頭發,怎么燙怎么翹, 我這輩子和直發是無緣了。”這位新娘是幾年來熱衷燙發但屢燙屢敗的許君莉。
“已經很直了。”旁邊一位姑娘說, “蒼蠅站上去都得腳滑。”
“一邊兒去,你才招蒼蠅呢。”許君莉說,“直不了幾天, 不到倆月準往回卷。”她邊說邊沖著窗臺下坐著的女孩兒,“是吧玥兒?”
章玥穿著件低領口的米白伴娘服, 肩部的料子打出幾道漂亮的褶,裙身印有花朵的暗紋。
“干什么非得燙直, 大家都往卷了燙, 你天生卷還不好?”她化了淡妝, 勻眉秀鼻, 長發往耳后別著,戴一副白墜子耳環, 手上一枚素戒。
“不好。”許君莉說,“亂糟糟的像頭草。”
她把發箍調整到滿意的角度,又從鏡子里欣賞了一會兒妝造, 再看著章玥:“一會兒我扔花, 你往中間站啊。”
章玥:“干嘛,我又不結婚。”
許君莉:“誰讓你結婚了,再說現在不結以后也不結啊,那就是討個吉利。”
章玥沒說話。
許君莉從鏡子里看了看她,也沒說話了。
樓下忽然傳來吵吵嚷嚷的動靜, 是接親的到了。
一幫人門里門外鬧了一會兒, 后來接上新娘往外走時, 汪梵把著車門嚷嚷:“章玥,這兒!”
汪梵是伴郎,頭天彩排婚禮走位時第一次見章玥,這個紈绔就此著魔,求爹告奶央著許君莉給手機號。
許君莉說:“連個手機號都不敢自己要,你放心吧,她看不上你。”
汪梵不信邪,今兒格外主動。
他那熱情勁兒像一筐子兜不住的羽毛,章玥有點兒尷尬地笑了笑,然后上了他的車。
汪梵很瘦,穿著件別了禮花的西裝,留著二八分的發型,打薄的頭發淺蓋著額頭,襯出一雙眉眼更加利落。
“這車跑著還是差點勁兒,我跟曹元兒說了我給他安排,他不聽,非要自己折騰。”他開著車興高采烈地說。
曹元是今天的新郎,許君莉的大學同學。
副駕駛也坐了個男人,說:“人找你你在么,你不跟意大利泡妞去了么。”
汪梵罵:“滾你丫的,我那是去考察。”
先前那人一副懶得揭穿他的口吻:“對對對。”
汽車后排還坐著另外的姑娘,聞言笑出聲。
汪梵從車內后視鏡往后看了一眼:“我聽許君莉說,你在實驗小學當老師呢章玥?”
“嗯。”章玥應了一聲。
“哇,老師。”副駕駛的人說,“我上學的時候最怕老師了。”
另外的姑娘接話:“上學的時候誰不怕啊。”
然后他們就開始攀比誰的老師更兇殘。
一路上章玥沒怎么說話。
戶外陽光劇烈,到了禮堂,圓形室內被鋪天蓋地的淡紫覆蓋,帷幕左側立著一尊丘比特石膏像,另一邊是匹揚起翅膀的白石馬,臺上堆滿茂密的鮮花和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