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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笑著將我拉起來,“我當什么事兒呢,自家孫子有什么麻煩,不過就是在我這兒玩幾天,我高興還來不及。只是今兒你來得不巧,一早皇上就派人給接了去,還不知什么時候送回來呢。”
聽她一我才放下心來,只要在宮里就好。不好意思地笑笑,輕聲應道:“其實也不急著領回去,就是弘暉太過頑皮,只怕累額娘操心,所以今兒才匆忙進宮。既是皇阿瑪領了去,兒媳便再等等,不準一會兒就派人給送回來了。額娘也別笑話,幾天不見確實想得厲害,所以沒得在您這兒壞了規矩。”
德妃笑著拉我坐在榻上,才柔聲道:“哪就笑話了,都是做額娘的人,怎么會不懂你的心思。你放心,弘暉在這宮里受不了委屈,皇上也喜歡得緊,所以才叫他過去。若是實在想見,就陪額娘聊聊,興許一會兒就回來了。”
“謝額娘體諒。”我才了頭,一道清亮的女聲自門外響起:“四貝勒到、十三阿哥到、十四阿哥到。”
完了,偷跑進宮還被撞個正著。雖然在我做出這個決定時已然想到這種可能性,并且咬牙告訴自己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把弘暉接回來,可是……出門時那股子堅定勁兒在見到胤禛走進門時,還是變得有虛。
胤禛只瞥了我一眼,便與那兩個弟弟一起單膝跪地向德妃行禮問安,“兒子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兒子?額娘?三人怎么得是一模一樣的?胤祥不該叫她德母妃嗎?什么時候變成額娘了!
我知道這個典故,但我居然不知道過程,枉我天天生活在這里,胤禛不也就算了,胤祥居然也不知會我,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都起來吧,快坐下歇歇,疏影,給幾位爺上茶。”德妃臉上的笑容挺真,可是白白撿了個大兒子,在這宮里是好是壞?她的表現居然看不出一別扭,當真是我努力學習的榜樣。
“四嫂,今兒怎么進宮來了,是想弘暉……”
我才尷尬地頭,胤禎已托著長音繼續調侃道:“還是四哥啊?昨晚不是還在一起,怎么一早兒沒見便追進宮來了。”
死子就吧,還壞笑著瞥向胤禛的嘴,也沒什么特別的嘛。可是被他一不禁想起早上在書房醒過來時的情景,臉上頓時燒起來,才低了頭便聽見德妃半是認真半是笑地道:“胤禎,別鬧你四嫂,你沒成家沒有兒女自然不懂,你四嫂想弘暉了,今日進宮是想要接他回去。”
“額娘得是,昨晚上她還念叨著要兒子接弘暉回去,沒想到今日還沒等兒子呢,她倒心急得自己跑了來,讓額娘和弟弟們笑話了。”
真的假的?今天胤禛要帶弘暉回府?那昨天干嘛還不應我。
胤禛從椅子里站起來徑直走到我和德妃坐的榻前,指指胤祥和胤禎又繼續道:“額娘,十四弟年紀雖還些,十三弟倒是該娶位福晉了,當年兒子這么大時,都已經將寺月娶進門了。”
他搞什么?十三歲娶媳婦很光榮嗎?自己樂意也就算了,居然還想做別人的主。不過胤祥雖然年幼,但心理年齡早就超了,非娶的話倒是也沒所謂,反還有些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就是不知道胤祥自己怎么看這件事,畢竟男人與女人的想法不同,他樂意么?我看向椅中端坐的胤祥,此時竟然正在觀察胤禛,他是不是也感覺到這個四哥有病了。
“老四得是,胤祥今年也十三了,你放心,皇上既將你交給我照顧,自然會幫你想著此事,一定給你找個好的。”
胤祥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離座對著德妃弓身回道:“勞額娘費心了,只是兒子尚在孝期,此事倒是不急。”
德妃聽了這話看著胤祥變得傷感起來,拿了帕子在眼下拭了拭,才放柔了聲調對他道:“是我疏忽了,此事且等等,我和你皇阿瑪,看看是個什么意思。胤祥,你額娘雖是不在了,但她心里肯定放不下你,你還是把心放開些,她也安心。”
胤祥低了頭沒有話,屋子里突然就變得安靜起來,還是德妃開口打破了低沉的氣氛,“今兒是你額娘百日吧,可是去永壽宮祭拜過了?若是還沒過去,我叫疏影準備些祭品,讓你四哥和十四跟著一塊去,也算我對敏妹妹盡份心意。你往后有什么需要的盡管開口,就和十四一樣。”
“多謝額娘。”胤祥對著德妃施了一禮才又轉向那兄弟二人道:“那就勞煩四哥和十四弟陪我走一趟了。”
“應該的。”
“十三哥見外了。”
我看著疏影提了一籃水果心香燭元寶之類的祭品,跟著兄弟三人出了門,心里嘆口氣,這就是沒有血緣關系啊,誰都想不到我,就算想到了也得讓我避個嫌,便老實坐在榻上,陪著德妃等待著弘暉的出現。
“弘暉快三歲了吧?”德妃喝了口茶,將杯蓋輕輕扣上,清脆地聲響讓我迅速精神起來。
“再半年就滿三歲了。”
“日子過得真快,那年胤禛帶你過來在我跟前兒行禮,就跟昨兒才發生的似的,轉眼都二十一了。”
德妃的表情有虛幻,這是想什么?搞得我都不好接話。
誰知她竟沒想等我回話,自顧道:“別在這宮里,就是尋常百姓家也是講究多子多福的,何況是皇子。老三都已經有兩個兒子了,不他比胤禛大上一歲,就是胤祺和胤佑哪個不是三四個孩子圍在身前打轉。現如今分了府,平日我也照看不到你們,自己多上些心吧。”
“是,額娘的兒媳記下了。”聽著德妃的話,我的頭一低再低,敢情這事兒也是要和兄弟們比的,她若不我都忘了那些皇子這么能生養,如此看來胤禛只有弘暉和淑慎,倒確實顯得不如人了。
看著德妃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再想想她剛才的話,我心里雖還掛念著弘暉卻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福在塌前輕聲道:“時辰不早了,不敢再叨擾額娘休息,兒媳先回去了。”
德妃頭便閉了眼向后靠過去,“你回吧。”
我只能無功而返。
在宮道上慢騰騰的走著,竟覺得陌生了很多,也許我一直就沒把這里當作一個可以生活的地方,所以不曾認真去融入,寧愿每天守著那個院子,反倒是住了沒多少日子的貝勒府讓我花費了不少心思。
子嗣……德妃的話不時縈繞在耳邊,她的失望我能感受到,但是這種事又豈是我能改變的,我倒真想再生一個,可是一直沒有又能怎么樣。至于別的女人,這事兒得靠那個男人,不是我,畢竟我心里不管多難受,卻從來沒有攔過他。
一扇的院門佇立在眼前時,我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走到曾經住過的院子,伸手輕輕推開,竟還是我們搬走時的樣子。
我走到第一次在前廳給胤禛請安的椅子前,想象著他當時的樣子坐上去,仿佛看到年少的我站在廳中央對著蘭思姐妹話的情景,那時胤禛是什么表情?
飯廳的桌椅仍舊擺在那,我還記得當年給胤祥過生日時老八三兄弟與我們一起吃飯時的熱鬧,那時胤禛是不是正在與我鬧別扭?
蘭思的屋子,靜竹的、我的,這里每一個房間我都曾經進去過,都上演過我和她們之間的糾葛,為了同一個男人為了各自的孩子,那時胤禛可曾懷疑過我?
書房前直立的身影可是當年那個被我強拉進房門的男孩子?我曾霸道地跟他索要一切原本屬于他自己的東西,現在他真的都給我了,怎么我腦子里閃過的竟都是不開心的過往,那么多快樂的事卻想不起來。
迎面照射過來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向著書房一步步走過去時,那道影子越漸清晰。比當年那個男孩高了很多,臉上的線條也更分明,只是看不清表情。
我加快腳步跑過去停在他面前時,他竟扯了張笑臉給我。
“你站這兒做什么呢?”
“等你。”
“要是我不來呢?要是我直接回府了呢?”
“你來了。”
嗯,語言不浪漫,行為和表情倒是讓我很動心,這兩三天的不快竟然奇異的被抹平了。
“等我做什么?”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