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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件事吧,很難辦。
要是圣人不給予足夠的支持,張九齡也不知能比宇文融多堅持多久。
王昌齡這次參加博學宏詞科就是想盡快轉遷,看看日后能不能幫上張九齡的忙。
三娘對朝政不甚了解,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些事。她認真說道:“張相若是知道您有這樣的想法肯定會很高興。”
王昌齡搖著頭說道:“我不過是個校書郎罷了,張相哪里會知道我。”
三娘篤定地道:“你的詩寫得這般好,他肯定知道你的!”
王昌齡見她這么堅持,哈哈笑道:“若是連張相都知道我,那我就不愁這次考不過了。”
一大一小正閑聊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
三娘抬頭看去,一下子瞧見了循著他們的交談聲找過來的李儼兄弟倆。
他們可是東宮所出的皇孫,秘書省這邊自然是由著他們自由出入。
三娘起身跑過去問道:“你們怎么來了?”
第53章
“就是想來找你玩。”李俅答道。
事實上李儼兄弟倆同樣也滿腹疑惑, 比如那邊的陌生男人是誰?他怎么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看書?阿晗怎么也學他一屁股坐地上?
王昌齡也注意到李儼兩人的衣著,知曉他們約莫是東宮兩位小皇孫,當即起身向兩人叉手見禮并自報家門。
王昌齡算是大器晚成的類型。
像王維、杜甫他們都有家學淵源, 不滿十歲便遍閱群書,詩文更是提筆就來。
王昌齡不一樣,王昌齡直到二十幾歲都還靠漁耕養家, 直至感覺自己不應就這么蹉跎一生,才離開家另出路,甚至還遠赴邊關游歷,順便看看能否成為加入邊將的幕府當幕客。
這是出身寒微的文人墨客時常做出的選擇, 武將需要人幫忙做上報材料、需要人寫詩文吹噓他們的英勇, 而他們又需要沒有門檻的進身之階,雙方自然一拍即合。
雖然王昌齡最終沒走這條路子, 卻在游歷邊關那幾年里寫下許多邊塞詩佳作, 終于成為詩名遠揚的大詩人。
這時候他已經快三十歲了,憑借著響亮的詩名入了許多達官貴人的眼, 這才在三十歲那年進士及第。
可惜大唐的進士不甚值錢, 初封不過是個九品小官,像他這個校書郎便是正九品的官兒,平時在朝中根本說不上話,只能在各種宴飲場合獻上自己的應制詩。
說實話,應制詩這種東西發揮空間太小,便是把大唐所有著名詩人召集在一起寫也寫不出多大的花樣來。
王昌齡那被邊塞磨煉出來的豪闊詩風更是無從發揮。
像“黃沙百戰穿金甲, 不破樓蘭終不還”那樣的句子,他在長安的酒宴上再也沒寫出來過。
李俅不太愛讀書, 頂多只知道近幾年流行的新詩文,不像三娘那樣特意了解過邊塞詩, 是以聽到王昌齡的名字也沒什么反應,只當他是秘書省的尋常官吏。
李儼倒是讀過王昌齡的詩,知曉他的詩文傳唱度極廣,聽王昌齡自報姓名便多了幾分重視。他給王昌齡還了禮,口中說道:“我讀過先生的詩,先生的《出塞》寫得尤其好。”
王昌齡見李儼小小年紀便氣度不凡,不由與他多聊了幾句。
他在秘書省校書郎這個位置上干了七年,對里頭的藏書了如指掌,不管李儼他們想看什么書都能給他們指出方向。
連李俅想看點不那么枯燥的書,王昌齡都能幫他挑出《笑林》《啟顏錄》等古代笑話大全。
最后幾個人都待在秘書省看書。
李俅這么不愛讀書的人都讀得津津有味,回去的路上還與他哥和三娘講起自己印象深刻的笑話——
三國時期蜀中因為天旱鬧糧荒,下了禁酒令,有小吏跑人家家里搜出釀酒的器具,想將這家人和造酒的一起罰了。
當時有個叫簡雍的正和劉備到處溜達,見狀指著一個路過的男人說:“彼人欲淫,何以不縛?”劉備疑惑地說說:“你咋知道他要□□?”簡雍哈哈笑道:“彼有媱具,與欲釀何殊?”劉備聽后也笑了起來,免除了那家人的罪責。
李俅顯然不是個會講笑話的人,講著講著自己先笑個沒完。
李儼本來聽得還挺認真,聽到“彼人欲淫”就用眼神示意李俅別繼續講,可惜李俅壓根讀不懂他哥的眼神,堅持把“彼有媱具”也給講完了。
古時儒家有“男女七歲不同席”之說,大抵就是因為小孩子了解男女之別其實比許多大人想象中要早得多。
李俅一讀正經書就犯困,讀這些雜書倒是興致盎然,只覺看什么都很新鮮,啥都想和自己的親哥以及好朋友分享。
李儼恨不得把他嘴給封上。
三娘倒是聽得有些懵懂,不過聯系上下文還是能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個簡雍說話確實很大膽,連在君王面前都敢打這樣的比方。
見李儼一臉“我怎么有這么個蠢弟弟”的生無可戀表情,三娘便體貼地揮別他們兄弟倆自個兒回家去了,方便李儼好好教育弟弟!
三娘主仆兩人一走,李儼果然對他弟進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只有那些個沒臉沒皮的紈绔子弟才會在女孩兒面前講帶葷的笑話!若是三娘聽惱了,以后便不跟他們玩了!
李俅聽他哥這么說,都不敢再吱聲了。他沒想那么多,就是覺得簡雍這個開玩笑般的勸諫方式很有意思。
不管多糙的話,能叫人聽進去就是好話。
事實上他哥不說,他都沒意識到三娘是個女孩兒。三娘比他還聰明,比他認得的字還多,懂的東西肯定也比他多,必然不會因為這件事惱他。
不過李俅從小機靈,知道面對長輩和兄長的教誨不能梗著脖子唱反調,該認錯時必須及時認錯!他麻溜答道:“我以后會注意的。”
兄弟倆從小待在一塊,李儼哪會看不出他弟是什么想法?于是繼續念叨了他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