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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酒籌上寫的字句皆出自《論語》,三娘她們這些年紀小的娃娃還理解不來,所以解釋酒籌內容這活兒就落到了李泌頭上。
李泌本來只想當個看客的,玩著玩著也沉浸進去了。
主要還是三娘帶動能力太強,大家講故事的狀態很快就從最開始的磕磕絆絆變成后來的手舞足蹈、眉飛色舞,恨不得搜腸刮肚把自己知道的最有趣的事都講出來,贏得大家熱熱鬧鬧的喝彩聲。
就,有點上頭。
大唐神童李小泌,今天突然想當個普通小孩兒。
赫然發現連李泌這位小小君子都跟著玩得挺歡的郭家祖父:“……”
不知為啥并沒有太意外。
可能是因為在家已經習慣了吧。
沒看見他們家八郎小時候牛氣哄哄,后來碰上他這侄女兒以后也栽了嗎?那么不學無術、不可一世的混賬小子,如今都會照顧小孩了。
郭家祖父走到三娘旁邊招呼道:“一會就要開席了,玩好這一輪就過去吧。”
李泌聞言如夢初醒。
突然有點懷疑人生。
他不是過來給賀學士幫忙的嗎?
怎么自己在這里玩上了?
哦,對哦,他是幫賀學士招待小客人來著。
李泌看向自己負責招待的小客人三娘,心情很有些復雜。
這位郭家小娘子莫不是有什么輕輕松松迷惑人的奇異能力?
他發誓,絕對不是他主動肩負起解說酒籌辭令這一責任的!
第9章
三娘聽她祖父細講了公孫大娘其人,對這次觀看劍舞也是很期待的。不過玩游戲最重要的是有始有終,她愣是把最后一輪小兒故事會主持完畢,才提著色彩斑斕的飄逸裙擺跑到她祖父身邊去。
眾人陸續入席,三娘也分到張對她來說算是很長很長的桌案,是個正兒八經的小客人沒錯了。
大人們要歡暢宴飲,女子和小兒一般都是不入席的,是以座中年紀最小的要數三娘,其次便是同樣不算賀家小輩的李泌。
若是單算女孩兒的話,那滿屋便只有三娘一個了。倒是有不少身著短臂、正當妙齡的侍女捧著瓜果點心及茶水酒飲次第入內,為每桌客人呈上東道主為客人們準備的吃食。
賀知章考慮到大伙為了來赴宴沒能去登高折茱萸,一早便叫人去采了不少回來,每桌都放上一枝。
三娘入座后便注意到了,好奇地拿起那枝掛著紅艷艷果子的茱萸看來看去,悄聲問旁邊的郭家祖父:“阿翁,這個是吃的么?”
郭家祖父道:“你前些天不還問茱萸是什么,這便是了。”
三娘記性好,一下子明白了,這不是吃的,是用來佩戴的。
她當時為了去登高早問得一清二楚,茱萸大多都是插到頭上的。
可惜她年紀還小,處于大人們所說的“垂髫”階段,頭發還沒到扎成兩個小團團的長度,出門前只綁成了兩個短短的小揪揪。頭上插不了,唯有找找衣衫上有沒有適合插茱萸的地方!
三娘當即把自己那支茱萸掰成適合的大小,開開心心地把它插到了自己小小的衣帶上。
她興致勃勃地忙活完,再抬起頭,卻見席上不少人都看向自己。
其中有個年紀和賀知章一般大的老頭兒,打量她的目光就挺不客氣的。
三娘長長的眼睫眨了眨,不知這個不認識的老頭兒到底是誰,只覺得他看起來不怎么友善。
不過她雖然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卻也不會嘲笑長得不好看的人,就像她阿娘說的那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長什么樣也不是自己能挑的,她不能光靠長相來判斷人的好壞。
三娘沒有閃躲,大大方方地望了回去。
那被三娘注意到的老頭兒自然是鐘紹京,他見三娘瞅見他后一點沒慌,反而還大喇喇地多望了他幾眼,頓覺這小孩兒有點意思。有沒有才氣還不知道,性情顯見是隨了她祖父郭敬之,人再多都不帶怯場的。
鐘紹京笑道:“你便是你祖父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寶貝孫女兒?”
三娘聞言驚奇地道:“阿翁時常夸我嗎?怎么夸的?”她明顯一點都不知道害羞是何物,臉上還寫滿了“你快夸給我聽”的雀躍。
大唐女子不忌諱“拋頭露臉”,連娛樂活動都是馬球這種需要騎術和體力的運動,女子有文才更不是什么壞事,因此郭家祖父也沒拘著她,隨她自己與鐘紹京搭話。
鐘紹京總不至于為難一個五歲小孩吧?
鐘紹京瞧見她這性情,越發覺得她是隨了她祖父,不由哈哈一笑,把她祖父夸她的那些話囫圇著轉述給她聽。
得知祖父竟當眾說自己字寫得比八叔好,三娘還是很照顧自家八叔的面子的,替她八叔找補道:“沒有的事,我八叔的字最近也進步了!”
在座的沒幾個人當真關心一個半大小子的習字進展,打趣幾句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接著不知誰起的頭,說是座中有兩個吳越人在江南時都籍籍無名,到了京師卻名揚天下、備受追捧,可謂是“南金復生中土”。
三娘聽得懵懵懂懂,不太明白他們講的是誰,不由又往她祖父身邊挪了挪,小聲問她祖父:“‘南金復生中土’是什么意思?”
郭家祖父小聲給她解釋了一番,說這講的是南方的金子到了他們漢中以后才熠熠發光。
這也是朝中不少人愛調侃的事,因為江南東道的人口音都很明顯,哪怕只是尋常說話都帶著點軟儂。只要一開口,大伙都曉得他們是何方人士!
這話里頭的“南金”之一恰好是今兒請客的賀知章。<script>chapter1();</script>